特使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桌上摊着七份厚厚的档案,每份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红色的是王乐提交的证据副本,蓝色的是调查组成员的背景资料,黄色的是初步问询记录。特使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在黄色的便签纸上写着什么。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组长,证据组那边发现点情况。”
特使抬起头,“什么情况?”
“您最好亲自去看看。”
特使站起来,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来到证据保管室。保管室在总部大楼的地下二层,三道铁门,每道都需要不同的权限卡。负责证据保管的是调查组从最高委员会调来的一个老档案员,姓顾,干了三十多年,眼睛毒得很。
老顾站在一台电脑前,屏幕上是系统日志。
“特使,您看这个。”老顾指着屏幕上一行记录,“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人用权限卡进入了证据保管室,调阅了王乐提交的那份硬盘证据。”
“谁?”
“权限卡编号是0704,持卡人是调查组成员方志远。”老顾顿了顿,“方志远是平等王提名进调查组的那四个人之一。”
特使的脸色沉了下来。
“调阅记录之后呢?他做了什么?”
老顾犹豫了一下。
特使盯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记录,沉默了几秒。
“方志远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凌晨两点多他进过保管室之后就走了,没回办公室。”
“调监控。”特使说,“还有,把方志远的权限卡暂时冻结。另外,查一下他最近三天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
老顾点了点头,转身去调资料了。
特使拿出手机,走到走廊里,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乐,出事了。”
电话那头王乐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什么事?”
“平等王的人动手了。调查组内部有人试图销毁你提交的证据。”
“销毁了?”王乐的声音拔高了。
“没有。”特使说,“硬盘有防删除保护,需要双人授权才能删。那个人的删除操作被系统拦截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的呼气声。
“人抓到了吗?”
“还没找到人,但权限卡已经冻了,他跑不了。”特使压低声音,“方志远,平等王提名进调查组的四个人之一。我早就盯着他们几个了,证据保管室的门禁和硬盘访问都设了单独日志,就是防这一手。”
“你故意的?”王乐问。
特使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算是吧。我知道平等王一定会想办法动手脚,所以从一开始就在等。”特使说,“现在好了,他不但没毁掉证据,还多了一条‘干扰调查、买通证人’的罪名。”
王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特使听得清楚。
“他越疯狂,说明越害怕。”
“对。”特使说,“所以我这边会加快进度。你那边准备好作证,估计就这一两天的事。”
“老钱联系上了吗?”王乐问。
“还没。”特使的声音沉了一些,“我让老顾在查边疆那边的记录。钱正源被发配到边疆二十年了,具体在哪个区域,档案里写得不清楚。但我让人在找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电话挂断。
特使回到证据保管室,老顾已经调出了方志远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方志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凌晨两点十二分进入总部大楼。他刷卡的时候刻意低着头,避开了正面的摄像头,但侧面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脸。
两点十五分,他进入第一道铁门。
两点十六分,第二道。
两点十七分,第三道。
两点二十五分,他从保管室出来,脚步明显比进去的时候快了很多。两点三十分,他离开了总部大楼,之后再没有回来。
“通知总部安保,全城搜捕方志远。”特使说,“另外,把他这几天的通讯记录调出来,看看他跟谁联系过。”
老顾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一行行数据跳了出来。
“三天内,方志远跟一个陌生号码通过七次电话,每次都是晚上,通话时长都不长,最长的一分半,最短的只有二十几秒。”老顾停了停,“那个陌生号码查过了,是虚拟号码,注册信息是假的。”
“位置呢?”
“最后一次通话的位置在阴间中心区东边,靠近平等王府的区域。”
特使的眼神冷了下来。
“够了。”他说,“有这个通话记录加上监控,再加上他试图删除证据的操作日志,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凌晨四点半,方志远在城东一个隐蔽的出租屋里被抓获。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重复“我是被冤枉的”。但他的手机里存着与那个虚拟号码的通话记录,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大额转账,转账方的资金链条最终指向了平等王府名下的一个壳公司。
特使拿到这些材料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份一份地翻看。方志远的供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证据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平等王在调查组成立的第二天就试图销毁证据,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特使把材料放进文件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王乐的号码。
“人抓到了。”特使说,“方志远,就是我们盯的那个。监控拍到了,操作日志记下了,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也查到了,资金链指向平等王府的壳公司。”
“证据确凿?”王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确凿。”特使说,“平等王现在身上又多了一条罪——干扰调查、买通证人、企图销毁证据。这三条加起来,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会怎么应对?”
“不知道。”特使老实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慌了他以前做事从来不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这次他太急了,急到犯了低级错误。”
王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特使,你说他慌了。但慌了的人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特使说,“所以我会加快进度。你那边准备好,我随时可能通知你过来作证。”
“我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了。
特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桌上的台灯照着那堆文件夹,蓝色的、红色的、黄色的,颜色鲜艳得刺眼。窗外传来早起鸟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像在议论什么。
他睁开眼,拿起方志远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资金链指向平等王府的壳公司。
平等王啊平等王,你聪明了二十三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犯糊涂?
特使摇了摇头,把材料放回文件夹,开始写今天的调查进展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