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离得近的年轻人停下了磕头的动作,脸上露出茫然和怀疑的神色。
“怎么回事?”
“声音……声音不对了……”
祭祀台上的莫森脸色一沉,他立刻意识到有人在捣鬼。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在祠堂后方的阴影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望远镜的设备,对准了李长生的方向。
下一秒,一个无比熟悉、却又怨毒无比的声音,像一根钢针,直接扎进了李长生的右耳耳膜里。
“你这个不孝子!孽障!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你竟敢回来坏我大事!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是三叔的声音!不,是顾卫国的!
定向声束扬声器!
这玩意儿能将声波像激光一样,精准地投射到特定目标身上,形成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耳边低语”。
这是最恶毒的心理攻击。
李长生只觉大脑嗡的一声,心神剧震。
但他几乎是在同时就反应了过来,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两团早已备好的棉花——那是他从快艇坐垫里扯出来的,狠狠塞住了耳朵。
紧接着,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块小小的反光镜片,举过头顶,对着莫森的方向胡乱晃动。
莫森的设备依靠红外线瞄准锁定人体热源,镜面的无序反光能极大地干扰他的锁定。
“你!”莫森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却变得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
机会!
李长生不再隐藏,如一头出笼的猛虎,从阴影中暴起,直扑祭祀台!
莫森显然没料到他敢正面冲击,微微一愣。
这零点几秒的迟滞,已经足够。
李长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法坛,他看也不看莫森,目标明确地扑向被绑在柱子上的苏婉。
“液氮罐!你包里的液氮罐!”李长生冲着昏迷的苏婉大吼。
苏婉被吼声惊得一个激灵,勉强睁开眼,看到李长生的脸,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自己腰间的勘探包偏了偏头。
李长生一把扯开她的背包,抓出那个银白色的金属小罐。
这是她用来给岩石样本进行低温脆化测试的工具。
他拧开阀门,对准那些因为高压气流通过而微微发热的黄铜管,狠狠喷了过去!
“滋——”
白色的寒气喷涌而出,零下近两百摄氏度的液氮瞬间覆盖了铜管。
莫森脸色剧变,转身就想逃。
晚了。
急剧的温差让金属的内部结构瞬间崩坏。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那些黄铜管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在高压气流的冲击下,整个声学阵列轰然炸裂!
“砰!砰!砰!”
无数黄铜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法坛被炸得一片狼藉。
李长生早已用身体护住苏婉,躲在图腾柱后。
趁着爆炸引起的混乱,他用工兵铲飞快地割断了苏婉身上的绳索,将她半扶半扛地拖起,一头扎进了最近的祠堂大门后的视线盲区。
村子里的鬼哭狼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村民们惊魂未定的喘息和黄雾中弥漫的硫磺臭味。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始终瘫坐在泥水里、如同雕塑般的村长李德全,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疯狂的决绝。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穿过那些依旧神情恍惚的族人,走向了早已搭好的、位于村子正中央的巨大柴堆。
头七夜的子时,已到。
钟声穿透黄雾,沉闷而悠长,像是从地狱的深处敲响。
李德全那张满是泥污的脸,在这一刻,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不再是那个瘫软在地的老人,而是封门村说一不二的族长。
他拍掉身上的泥水,佝偻的腰背缓缓挺直,眼神里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也消失了,只剩下死寂的疯狂。
他迈开步子,穿过那些依旧跪伏在地上、神情痴傻的族人,一步一步,走向村子中央那早已搭好的、浸透了桐油的巨大柴堆。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插进了柴堆中央。
“轰——!”
烈焰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刺破了浓重的黄雾,将整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空,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滚滚黑烟夹杂着刺鼻的桐油味,直冲云霄。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冲天大火吸引的瞬间,那柴堆后方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无声地……隆起。
泥土翻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物要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在火焰与黄雾的交织中,缓缓地从地底升起。
那轮廓足有三米多高,通体散发着惨白的、不似人间的磷光,在烟雾中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个所有李氏族人都熟悉到骨子里的形象。
是三叔,李长福。
或者说,是那个村民们心中慈祥、正直的顾卫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