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殡仪馆的第一件事，王乐打开电脑，登录冥界APP。
账号恢复了。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界面跟以前一模一样，蓝色的背景，白色的字体，右上角写着他的名字和编号——王乐，INV-0421。
唯一不同的是，功德值那一栏显示的是0。
6080点功德值，一分不剩。
“从头再来。”王乐自言自语，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比他想象的要重。
林妙妙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伸头看了一眼屏幕，“账号能登进去就行，功德值慢慢攒。你连平等王都扳倒了，还怕攒功德值？”
“不是怕。”王乐靠在椅背上，“就是觉得有点亏。6080点，够换多少阳寿了？说没就没了。”
“你不是换回来二十年零十天了吗？”林妙妙说，“算总账的话，你其实还赚了。”
王乐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以前他攒的那些功德值，满打满算也就能换五六年阳寿。现在虽然功德值清零了，但白得了二十年零十天。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对了，阳间那边的账号应该也能恢复了。”林妙妙掏出手机，试着登录了一下自己的微博账号。页面转了几圈，居然真的登进去了。之前被封的那些视频也回来了，播放量虽然没有以前高，但底下的评论一条都没少。
“平等王一倒，平台那边应该收到消息了。”林妙妙翻了翻后台数据，“粉丝掉了大概三百万，但还剩一千七百万。还行。”
王乐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收回了目光。
“不急。”他说，“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再说。”
老孙拄着拐杖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王先生，喝点汤。我让棺材铺老王头炖的，他说你这些天瘦了不少。”
王乐接过碗，低头一看，是一碗骨头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老王头还会炖汤？”
“他以前在阳间就是开饭馆的。”老孙咧嘴笑了，“死了之后开了棺材铺，但手艺没丢。”
王乐喝了一口汤，咸淡正好，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味。他几口把汤喝完，把碗放在桌上。
“老孙，老赵和小李的事……”
“我知道。”老孙摆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老赵和小李没白死。平等王倒了，他们在天有灵，看到了。”
王乐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给他们上柱香。”
“等案子彻底结了再去吧。”老孙说，“现在平等王虽然被抓了，但他那帮手下还没清理干净。你这个时候去坟地，万一被盯上了，不值当。”
王乐知道老孙说得对。
手机响了。是一条加密消息，特使转发的，发件人是老周。
“小王，恭喜你。我在边疆这边听说了你的事，干得漂亮。平等王倒了，但你千万别放松警惕。他的人在阴间经营了二十三年，根深蒂固，不会因为你扳倒了平等王就树倒猢狲散。那些人比平等王更阴险，因为他们藏在暗处。你以后的路还长，慢慢走，别急。我这边的事也快办完了，等老钱回来作证之后，我应该也能调回去了。到时候见面聊。——老周”
王乐把消息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字：“好。”
林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老周说什么？”
“说让我小心平等王的余党。”王乐把手机收起来，“还说他在边疆的事快办完了，应该快回来了。”
“那挺好。”林妙妙说，“老周那个人虽然说话不好听，但人靠谱。”
王乐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的角落，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树下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柒。
王乐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林妙妙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出声。
“我活下来了。”王乐对着照片说，声音很轻，“小柒，我活下来了。我会继续走下去。”
林妙妙知道小柒的事，从来没问过。现在看到王乐对着照片说话，她也没问。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王乐把照片放回柜子里，关上了柜门。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冥界APP。页面刷新了一下，右上角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上面写着一个数字：1。
新任务。
王乐点开任务详情，一行字跳了出来。
“任务：调查平等王余党及最高委员会剩余腐败势力。任务性质：长期。奖励：功德值8000点。接取条件：独立调查员资格。”
8000点功德值。
王乐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这比他之前攒的所有功德值加起来还多。
“接。”他点了下去。
任务栏里多了一行字：“平等王余党及最高委员会剩余腐败势力调查——进度0%。”
林妙妙看完了全过程，“八百点？不对，八千点？我没看错吧？”
“没看错。”王乐说，“八千。”
“操。”林妙妙骂了一句，“这个任务你要是做完了，能换多少阳寿？”
“八年。”王乐说，“按目前的兑换比例，一万功德值换十年阳寿，八千就是八年。”
“那你现在的阳寿是二十年零十天，加上八年就是——”
“二十八年零十天。”王乐帮她把账算完了。
老孙在旁边听着，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二十八年，够了。够干很多事了。”
“走。”他说。
“去哪儿？”林妙妙问。
“去阴间中心区。”王乐说，“平等王倒了，但他的案子还没审完。我作为举报人和关键证人，得去配合调查组做最后的结案工作。”
林妙妙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去？”王乐看着她。
“不然呢？”林妙妙说，“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这殡仪馆里？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老赵和小李——”
她没说完，但王乐听懂了。
“行。”王乐说，“一起去。”
老孙拄着拐杖也跟了上来。
“老孙，你就别去了。”王乐说，“你腿脚不好，跑来跑去的折腾。”
“我腿脚再不好，也比你们两个活人在阴间走路方便。”老孙固执地摇头，“我是鬼魂，不用坐车不用过卡，飘着就走。万一你们在路上遇到什么事，我还能提前报个信。”
王乐想了想，没再拦。
三个人走出殡仪馆的大门。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跟往常一样见不到太阳。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鬼魂从旁边飘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飘走了。
王乐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火味，是从隔壁那条街上的小吃摊飘过来的。以前他每天都能闻到这个味道，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现在闻起来，觉得格外亲切。
“王先生。”老孙拄着拐杖站在他旁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不少活儿。”老孙说。
“慢慢来。”王乐说，“我有二十八年，急什么？”
林妙妙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说不能慢吗？现在又说慢慢来？”
“之前是只剩二十天，当然急。”王乐拉开车门，“现在不一样了，命回来了，日子还长。”
车子发动，驶出了殡仪馆的院子。
王乐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殡仪馆那栋灰色的小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走吧。”他对副驾驶上的林妙妙说，也是对后面飘着的老孙说，更是对他自己说。
“还有很多人要救。”
（第二十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