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妙在平板上列了两页的计划,写完又删,删完又写,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觉得不够完美。
“时间太紧了。”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揉了揉太阳穴,“你要是给我三个月,我能把账号做到五千万粉丝。可你只剩二十多天了,这点时间连拍视频都不够。”
“不是二十多天。”王乐纠正她,“是不到三十天。具体多少天我也不想算了,越算越急。”
林妙妙抬头看着他,“你到底打算怎么做?你刚才说要去冥海之滨找老周,又说让我在这边重建账号,这两件事怎么配合?”
王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老周在冥海之滨发现了愿力之源的封印。他说要开启封印,需要献祭一个自愿牺牲的强大魂魄。他要拿自己去献祭。”
林妙妙的脸色变了,“那你不去拦他?”
“拦不住。”王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老周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认准了的事,谁说都没用。他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去拦他,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而且他说得对,我过去除了送死,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去冥海之滨干什么?”
“去帮他。”王乐说,“他去冲开封印,我去引动愿力之源。守墓的老鬼说了,愿力之源只对执念有反应。老周的执念是把封印打开,我的执念是用愿力改写规则。两个人,缺一不可。”
林妙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疯话。
“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王乐老实说,“但老周在那边待了那么多年,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让我别过去,说明他已经有了计划。我过去不是为了替他送死,是为了把计划完成。”
“那你让我在这边做什么?”
“聚愿力。”王乐把老周的笔记翻到那一页,推到她面前,“老周写得很清楚,愿力来自鬼魂的执念和活人的信念。鬼魂这边,老孙会帮我们联系之前帮过的那些鬼魂,让消息传出去。活人这边,就要靠你了。”
林妙妙低头看着笔记上的字,眉头拧在一起。
“你要我在二十几天内,让几百万甚至上千万人‘坚信’规则可以改变?”
“对。”
“你疯了。”林妙妙说,“就算是顶流网红,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的粉丝黏性。信任这种东西,不是靠几个视频就能建立起来的。”
“那就换个方式。”王乐说,“不让他们相信我这个人,让他们相信那件事。”
“什么事?”
“阴间的规则可以改,而且改了对他们有好处。”王乐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平等王的案子已经证明了阴间存在腐败,而且腐败可以被揭露。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些关注过这个案子的人,心里已经有了一种模糊的念头——也许阴间真的可以变好。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模糊的念头变成坚定的信念。”
林妙妙的手指在平板上敲了几下,眼睛盯着屏幕。
“你是说……继续爆料?把平等王案子的后续进展一点点放出去,让大家看到整个审判过程是公开透明的?”
“不光是平等王。”王乐说,“最高委员会里还有他的余党,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毒瘤。他们藏在暗处,用规则维护自己的利益。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谁在阻挠改变,是谁在维护不公。当大家看清楚这些人的嘴脸,改变就会成为一种共识。这种共识,就是愿力。”
林妙妙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确定要做这个?这比扳倒平等王更难。平等王是一个人,他的势力再大也有边界。但你要对抗的不是某个人,是一整套制度。最高委员会那帮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的声音。
“行。”林妙妙把平板翻过来,开始重新写计划,“那我这边不分优先级,所有内容都围绕‘阴间规则改革’这个核心来。平等王案子的后续、你不合理遭遇的揭露、最高委员会那些反对派的背景调查——只要是能证明‘制度需要被监督’的内容,全部往外放。”
“频率呢?”
“每天至少一条。”林妙妙说,“不能再少了。舆论是需要连续刺激的,你断更一天,热度就掉一半。”
王乐点了点头,“账号的安全问题呢?平等王虽然倒了,但他的余党还在,万一他们再封你的号——”
“我这次不用主账号。”林妙妙说,“我会同时运营十几个小号,分布在不同的平台。就算被封一两个,其他的还能顶上。而且我会上传一份完整的证据包到区块链上,任何人都可以下载验证,平台想删也删不干净。”
王乐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姑娘比他想象的厉害多了。
“行。”他说,“那就这么定。”
林妙妙收起平板,站起来看着他。
“王乐。”
“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活着回来。”林妙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你在冥海之滨,我在阳间。你不能让我在这边拼命,你自己在那边出了事。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王乐看着她,笑了笑。
“不会死的。”他说,“我还有二十多年阳寿呢,不能白白浪费了。”
林妙妙没接话,转过脸去擦了擦眼睛。
老孙拄着拐杖从外面进来,带来了老赵生前的一些遗物。王乐接过去,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没说话。老孙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就自己坐到了角落的椅子上。
“老孙。”王乐转过身,“我不在的时候,你留在阳间保护林妙妙。”
老孙愣了一下,“王先生,你不让我跟你去冥海之滨?”
“你去不了。”王乐说,“那个地方太危险了,连鬼魂都回不来。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她。”
老孙看了一眼林妙妙,又看了一眼王乐,犹豫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行。王先生,你放心去。林姑娘这边,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着。”
王乐拍了拍老孙的肩膀,没说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特使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又怎么了?”特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确定?”特使问。
“确定。”
“那个地方我没办法直接送你去。正常走流程的话,光审批就要七天。”
“七天太长了。”王乐说,“我等不了。”
“我知道你等不了。”特使叹了口气,“所以我给你申请了一张瞬移符。最高委员会特批的,一次性用品,用了之后可以瞬间抵达阴间任何一个角落。”
王乐的心跳了一下,“你已经申请了?”
“刚才申请的。”特使说,“我知道你迟早会提出这个要求。东西明天一早送到你手上。”
王乐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谢我。”特使像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我不是帮你,我是帮老周。那个人在边疆待了那么多年,做了那么多事,不该死在那里。你要是能把他带回来,就当是我还他一个人情。”
“我会的。”
“还有一件事。”特使的声音压低了,“冥海之滨那个地方,跟阴间其他地方不一样。你到了之后,手机、通讯器、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失灵。你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
“那就这样。等你回来。”
电话挂了。
王乐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林妙妙已经在旁边的桌子上摊开了她的设备,两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平板,三部手机,充电线像蛛网一样缠来缠去。她坐在那堆设备中间,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着,像是要在今晚就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
老孙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王乐,欲言又止。
“老孙,你想说什么?”王乐问。
“王先生,那个瞬移符,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明天。”王乐说,“东西到了就走。”
老孙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王乐走到窗边,看着东南方向。
冥海之滨在阴间的尽头,他从来没去过,但从老周的描述和老鬼魂的传说里,他已经能想象出那个地方的样子——黑色的海,浓雾,无尽的怨念,还有千万年积攒下来的执念。
老周在那片海的旁边,已经等了很久。
明天,他就去找他。
王乐转过身,看了一眼林妙妙和老孙。
“今晚都早点睡。”他说,“明天开始,就要拼命了。”
林妙妙头都没抬,“我现在就在拼命。”
老孙笑了笑,拄着拐杖站起来,“我去楼下守着,你们忙。”
王乐走到桌前,把老周的笔记收进包里,又把手机充上电,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一个背包里。东西不多,够用就行。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殡仪馆外面的街上,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路面。
王乐把背包放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凌乱的办公室。桌上堆着资料,地上散着电线,墙上贴着旧日历。
明天之后,这里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不会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