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和方远走出总部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阴间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黑色天幕压在头顶上，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最高委员会的大楼就在对面。
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庞大，像一个趴在地上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大楼正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法器，站得笔直。
王乐穿过马路，朝大门走去。方远跟在他身后，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守卫认出了王乐。其中一个人往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拦住了他。
“王乐，你不能进去。你没有权限。”
“我知道。”王乐说，“我要进入密室，改写生死簿。”
四个守卫同时变了脸色。说话的那个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进入地下室，改写生死簿。”王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要么让开，要么被我推开。选一个。”
守卫们面面相觑。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差，见过闹事的、闯门的、硬闯禁区的，但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要闯最高委员会密室。
“你没有权限。”守卫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请你离开，否则我们有权使用武力。”
王乐没有动。他闭上了眼睛。
方远站在他身后，把手插进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四个守卫。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但那四个守卫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神不对——太冷了，冷得像在看死人。
王乐开始引导愿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过程。老周的笔记里写过，愿力的引导不是靠技巧，是靠“信”。你信什么，愿力就会流向哪里。你信得越深，愿力就越强。
他信什么？
他信老周不该死，信老赵不该魂飞魄散，信小李不该被散魂钉钉死，信老孙不该在走廊里化成雾气，信方小禾不该被车撞死。他信阴间的规则不该成为少数人谋私的工具，信每一个鬼魂和每一个活人都应该有知情权和监督权。
这股信念，从心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王乐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白光，是一种浓烈的、刺目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他的胸口涌出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透过皮肤照亮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四个守卫被那光刺得睁不开眼，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光芒越来越强，在王乐头顶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那光柱直径至少有五六米，直冲云霄，把整片灰黑色的天幕都照亮了。总部大楼里的人纷纷跑到窗前往下看，路上的行人停下来仰望，就连远处的街区都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阴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光。
“他要干什么？”守卫的声音在发抖。
王乐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瞳孔深处有两个很小的漩涡在缓慢旋转，跟冥海中央那个漩涡一模一样。
“打开密室的门。”王乐说。
他抬起右手，朝大楼的方向一指。
那道巨大的金色光柱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呼啸着轰向最高委员会大楼的正门。光柱撞上大门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巨响——不是爆炸的那种响，是更沉闷的、更厚重的声音，像是有人用一座山去撞另一座山。
大门炸开了。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撞开，是炸开。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被轰飞，碎成无数块碎片，在大厅里四处飞溅。门后面的大理石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散了一地，灰尘扬起几米高。
四个守卫被气浪推倒在地，蓝制服的帽子弹出去老远。他们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王乐，眼神里全是恐惧。
王乐从他们身边走过，走进了大楼。
方远跟在他后面，踩过那些碎石和碎玻璃，脚步声很稳。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工作人员四处奔跑，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有人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红灯一闪一闪的，把灰白色的墙壁染成了血红色。
电梯门开了，三个穿着黑色正装的人冲了出来。
王乐认出了其中两个人。方志远，之前试图销毁证据的那个调查组成员，平等王的铁杆亲信。另外两个人也是最高委员会的反对派议员，平等王余党的核心人物。
“王乐！”方志远的声音又尖又厉，“你这是叛国！公然袭击最高委员会大楼，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知道。”王乐说，“但我不在乎。”
“你——”
“方志远。”王乐打断了他，“你替平等王销毁证据的时候，想过叛国吗？你收受平等王贿赂的时候，想过叛国吗？你现在跟我谈罪名？”
方志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拦住他！”方志远对身后的守卫喊道。
几个守卫犹豫了一下，朝王乐走了过来。但他们还没靠近，就被王乐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逼退了。那光不是热的，但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压得鬼魂站不稳脚。
“让开。”王乐说。
守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压力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他们死死按在原地。
王乐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
密室在地下。他要走楼梯下去，因为电梯太慢了，而且他不确定电梯会不会在半路被人关停。
方远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方志远一眼。
方志远被那个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
“方志远。”方远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平，“你还记得我女儿吗？”
方志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方小禾。”方远说，“十九岁，高三学生，喜欢糖醋排骨。昨天下午，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用车撞死了。”
方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辆车的主人的资料，我已经查到了。”方远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资金链条往上追了三层，追到了你在开曼群岛的一个账户上。方志远，你以为你用壳公司就查不到？”
方志远的脸色煞白。
“我今天不是来抓你的。”方远转过身，“我是来杀你的。等我帮王乐办完这件事，我就来找你。”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梯间。
方志远站在原地，腿在发抖。
王乐下到地下二层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
那扇门至少有五米高，三米宽，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门面上没有任何图案、文字、标识，只有光滑得像镜子一样的黑色表面，反射出王乐身上的金色光芒。
门的两侧各有一条凹槽，从门顶一直延伸到门底，凹槽里有微弱的光在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运转。
密室的门。
王乐走到门前，把双手按在门上。
门没有反应。那种感觉很怪——他的手贴上去，像是贴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上，冷气从掌心一直传到肩膀。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在呼吸。
不是人的呼吸，是生死簿的呼吸。
那本记录了阴间所有生灵命运的书，就在这扇门的后面。它知道有人在门口，它在等。
王乐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愿力都汇聚到了双手上。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心涌出来，像两条发光的河流，沿着门面上的凹槽向两边蔓延。凹槽里的微弱光芒开始变亮，从暗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刺目的白。
整扇门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动，是剧烈的、震撼整栋楼的地震。天花板上掉下灰尘和碎石，墙壁出现了裂缝，脚下的地面在摇晃。
方远站在楼梯口，看着王乐的背影。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法器，银白色的，像一把短剑，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楼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追兵来了。
“王乐！”方远喊了一声，“快！他们下来了！”
王乐咬着牙，把最后的愿力全部推了出去。
密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