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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功德值系统的“黑箱”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3196 2026-04-28 17:44:58

监督委员会的第二期报告发布后,阴间的舆论又炸了一轮。报告里最扎眼的一个案例,是西区某个任务站点的管理员,在罢工结束后的第一个月里,通过“系统故障”的名义,克扣了三十七个底层鬼魂的功德值,总额超过四千点。报告发出的当天,那个管理员就被管理局停职了。

但他喊冤。

“不是我干的!是系统自动分配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管理员在接受调查的时候,反复说着同一句话。视频被传到了阴间论坛上,底下评论一边倒地骂他装无辜。但王乐看完那段视频之后,心里多了一个疙瘩。

不是因为这个管理员在撒谎,而是注意到他说的那个词——“系统自动分配”。功德值系统从崔判官时代就开始运行了,十几年间经过无数次修改和打补丁,但底层的代码框架从来没有变过。罢工的时候王乐跟方远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当时焦头烂额的,没顾上深究。

现在,疙瘩长大了。

王乐在殡仪馆的办公室里翻了一整天的资料。方远送来的,全是关于功德值系统的技术文档。厚厚的三大摞,堆在桌上,把搪瓷缸都挤到了桌角。文档都是用阴间的那种灰色纸张打印的,字迹密密麻麻,图表多得让人头疼。

他翻到第三摞的时候,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份标注为“绝密”的系统架构说明书,封面上的日期是十几年前,崔判官刚上任的时候。说明书的最后一页,附了一张权限分配表。表中列出了功德值系统的所有核心功能模块,以及每个模块的权限持有者。

王乐用红笔圈出了三个名字。钱阎君。周阎君。吴阎君。三个人,分别持有系统底层代码的三个核心模块——算法模块、分配模块、审计模块。三个模块缺一不可,只有三个人同时授权,才能修改底层代码。

“这就是为什么罢工之后换了总管,克扣还在继续的原因。”王乐把那份说明书推到方远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方远坐在他对面,拿起那份说明书翻了翻,翻到红笔圈出的那一页,停了。他看了很久,久到王乐以为他没看进去。

“钱阎君不用说了,他是赵无极的铁杆盟友。”方远把说明书放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周阎君和吴阎君呢?”

王乐把另外两份文件推过来。一份是关于周阎君的,一份是关于吴阎君的。文件的内容不厚,但每一条都足够要命。

“周阎君在崔判官时代担任过技术顾问,功德值系统的算法模块就是他主导设计的。退休之后,他保留了核心权限。名义上是‘技术顾问’,实际上只要他不同意,任何人都改不了一行代码。”王乐顿了顿,“吴阎君的情况类似,她不是技术出身,但她是审计模块的权限持有人。这个权限是她丈夫——崔判官的前任——留给她的遗产。她什么都不用做,每年自动收取系统维护费,数额比一个中层管理者一年的功德值还多。”

方远吐了口烟,烟雾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

“三个人,都是最高委员会的委员。都有豁免权。都不归管理局管。你要动他们,等于动最高委员会本身。”

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铁锈味重得发苦。

“罢工的时候,我们以为扳倒了赵德茂、停职了赵无极,阴间的改革就推进了一大半。现在看来,我们只掀了冰山上的雪。冰山的本体,在下面。”

方远把烟掐灭,烟蒂摁进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嘶声。“你打算怎么办?”

王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只像鸟一样的水渍在下午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它在上面。

“反对派不会交出权限。”王乐说,“他们虽然失势了,但手里还有几个席位。钱阎君在委员会里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比赵无极还深。周阎君和吴阎君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但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功德值系统每年产生的维护费,有一大半进了他们的口袋。要他们放弃权限,等于要他们放弃利益。”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找到系统的漏洞,从外部攻破。不修改代码,但让代码失效。”

王乐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黑进系统?”

方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在指间转了两下。“不是黑,是找到它的致命弱点。任何系统都有漏洞,尤其是这种运行了十几年、打了几百个补丁的老系统。那些补丁本身,就是漏洞。”

王乐想了想,从桌上那堆文档里翻出一张系统架构图。图很大,摊开之后占了半个桌面。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系统各个模块之间的数据流向。红色的是主流程,蓝色的是备份流程,绿色的是应急流程。三条线在几个关键节点交汇,又分开,像一条河流分出的支流。

“应急流程。”王乐指着图上的一条绿色线条,“应急流程是绕过主流程和备份流程的独立通道,设计的时候是为了防止系统在极端情况下瘫痪。这个通道的权限不在那三个委员手里,在管理员手里。每个任务站点的管理员都有应急流程的触发权限,只要他们认为系统出现了故障,就可以启动应急通道,绕过主流程直接分配功德值。”

方远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是说……如果管理员滥用这个通道——”

“不是滥用。”王乐打断他,“是让他们不敢滥用。如果我们能让每一个管理员都知道,应急通道的每一次触发都会被监督委员会追踪到,他们就不会在克扣的时候说‘系统故障’了。因为故障是可以查的,查出来是假的,他们就要负责。”

方远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你这是在堵漏洞,不是攻破系统。”

“先堵,再攻。”王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左边画了一个方块,写着“底层代码——三人控制”;右边画了一个方块,写着“应急通道——管理员控制”;中间画了一条箭头,从右边指向左边。

“应急通道虽然绕过主流程,但它的数据最终还是会写回主数据库。写回的过程中,会让系统产生一个‘异常操作记录’。这个记录目前只有系统管理员能看到,普通鬼魂看不到,监督委员会也看不到。”王乐在箭头旁边写上“异常操作记录”几个字,“如果我们能让这个记录公开,让每一个鬼魂都能查到,那么每一次管理员触发应急通道,都会变成一次公开的、可审计的操作。到时候,他们就不敢乱用了。”

方远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你是说……让监督委员会介入应急通道的审计?”

“不只是介入。”王乐把笔放下,“是让监督委员会成为应急通道的唯一审计方。每一次管理员触发应急通道,都要自动抄送一份报告到监督委员会。委员会有权质疑每一笔异常操作,要求管理员解释。解释不了的,按克扣处理。”

方远靠在椅背上,把那根没点的烟从烟盒里抽出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技术上可行。但政治上呢?最高委员会会不会同意?”

“不需要他们同意。”王乐说,“应急通道的权限在管理员手里,不在委员会手里。我们只需要说服管理员配合。”

“说服几千个管理员?”

“不是几千个。”王乐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是几十个。罢工之后,管理局的中层管理者换了一大半。新上任的那些人,大多是罢工期间倾向于我们的。他们不需要被说服,他们本来就站在我们这边。只要他们同意在触发应急通道时抄送报告给委员会,这事就成了。”

方远把那根烟放回烟盒,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这是在挖墙脚。”方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乐,“不是直接挖,是从侧面挖。绕过顶层的权限控制,从底层的操作流程入手。高。”

“不高。”王乐把搪瓷缸放下,“只是换了个思路。以前我们总想着从上往下改——改法律、改制度、改规则。这次从下往上改,从每一个任务站点的应急通道开始。”

方远重新坐下来,把那根烟又抽了出来,这次点上了。烟雾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散开,跟窗外的银白色光膜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需要我做什么?”

王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推过来。名单上列着罢工后新上任的三十七个站点管理员的姓名、联系方式、所属区域。

“帮我挨个打电话。不用施压,就问他们一句话——‘如果监督委员会要求你们公开应急通道的操作记录,你们支不支持?’”

方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你猜会有多少人支持?”

王乐端起搪瓷缸,水已经凉透了,铁锈味重得像是在喝药。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三十七个。全部。”

方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太乐观了。”

王乐把搪瓷缸放下,“不是乐观。罢工的时候,这些人站在我们这边,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他们也被克扣过。应急通道的操作记录不公开,受害的不只是底层鬼魂,管理员自己也是受害者。有人的权限被盗用过,有人被上面逼着篡改记录,有人背了黑锅还不知道。公开记录,保护的不只是底层,也是他们自己。”

方远看着王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动摇。他低下头,把那份名单折好,放进了口袋。

“明天我开始打电话。”

“不急。”王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银白色的光膜,“先让我把技术方案写出来。应急通道的数据接口我不熟,得找人问问。”

方远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那份系统架构图,卷成一个筒,夹在腋下。“这个我拿走,回去研究研究。”

“别弄丢了。”

“丢不了。”方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王乐。”

“你这次不是在跟人斗,是在跟系统斗。人斗倒了,系统还在。系统斗倒了,人就跟着倒了。”

王乐看着方远的背影,那个穿着灰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始终没倒的树。

“我知道。”王乐说。

方远推开门,走了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过那条缝,能看到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在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尽头亮着。

王乐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空白A4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应急通道操作记录公开方案”。

搪瓷缸在桌角,水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去倒新的。

窗外,银白色的光膜还在亮着。

不是太阳,但比太阳更持久。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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