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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老周的调令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1738 2026-04-28 17:44:58

方远来的时候,王乐正在后院拔草。老周碑前的草又长出来了,灰绿色的,硬的,扎手。他蹲在那里,一根一根地拔,拔得很慢。手指陷进泥土里,带出黑色的土块,土块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粉末。

“王乐。”方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那种兴奋。王乐没有回头,手里的草根断了,半截留在土里,他拔了两次都没拔出来。

“最高委员会通过决议了。”方远走到碑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王乐,“正式撤销老周的边疆调令,并任命他为监察院副院长,负责监督阴间制度执行。不是追授,是实职。他活着的时候没等到,现在等到了。”

王乐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纸上印着“阴间最高委员会关于撤销周志远同志边疆调令并任命其为监察院副院长的决议”。下面的正文很长,密密麻麻的字,但他只看了开头几句——“周志远同志在边疆期间,为阴间改革做出重大贡献,其献身精神值得全体阴间工作人员学习。经最高委员会全体委员投票表决,一致同意撤销其边疆调令,任命其为监察院副院长,即日生效。”

王乐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周志远”三个字,他很少看到。老周的全名,平时没人叫,大家都叫老周。老周自己也不提,好像“周志远”是另一个人。

“他现在在哪?”王乐把文件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方远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阴间中心区,监察院大楼。今天上午刚到的。边疆那边派了专车送他,开了两天两夜。他身体不好,怨气侵蚀的后遗症,坐久了腿肿,司机说他在车上一直没合眼,盯着窗外看。”

王乐把搪瓷缸从侧袋里抽出来,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就那么端着。

“我去看看他。”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不刺眼。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三楼,走廊尽头,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开着。王乐站在门口,看到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那人的头发全白了,不是灰白,是雪白。肩胛骨撑着衬衫,衬衫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老周。”王乐的声音不大。

“小王,你变成灵体了?”老周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乐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搪瓷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这样也挺好。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刮胡子。省事。”

老周看着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缸——跟王乐那个一模一样,白色的底,蓝色的边,杯壁上印着“某某市殡仪馆留念”一行字。他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你受苦了。”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

王乐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铁锈味灌进喉咙。“值得。不是客套,是真的值得。阴间的天亮了,投胎排队系统运行平稳,投诉降到个位数。功德值只用来换阳寿,不能买卖、不能转让、不能继承。夭折婴儿优先,重大贡献者可申请。老张当了监督委员会主席,丙管技术,阿珍管文书。最高委员会也改了,二十三个人坐一张圆桌,阎君、鬼魂代表、代理人代表,一人一票。你当年说的‘规则可以改写’,我做到了。”

老周端着搪瓷缸的手微微颤抖,他喝了一口水,水太烫了,嘶了一声。他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

方远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份任命文件。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没有点。“老周,你的新职务是副院长,分管制度监督和执行监察。你愿意吗?”

方远把那根没点的烟放回烟盒。“随你。”

王乐看着老周,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老周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稳。两条腿肿得很厉害,裤腿撑得紧绷绷的,但他站得很直。“小王,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了。不是以活人的身份,是以灵体的身份。一个半透明的,一个不透明的。一个金色的,一个灰色的。一个端搪瓷缸,一个也端搪瓷缸。两个搪瓷缸,并排放在桌上,缺口方向一致。”

王乐站起来,把搪瓷缸从桌上拿起来,端在手里。“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银白色的光膜从灰白色的底色里透出来,均匀地铺在整片天幕上,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远处,收容所的方向,广播系统又响了。新换的那个年轻鬼魂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洪亮,清晰,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周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水是热的,铁锈味灌进喉咙。“小王,当年你第一天来殡仪馆,我问你‘你行吗’,你说‘试试’。试了这么多年,没试坏。接着试。”

王乐把搪瓷缸端起来,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铁锈味灌进喉咙。“接着试。”

老周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乐。“你那个徒弟,小刘。听说他上个月独立处理了一个A级任务,超度水鬼。是你教的?”

王乐摇了摇头。“是他自己学的。我只是给他开了个门,他自己走进去了。”

老周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在闪,一闪一闪的。他的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的,腿肿了,走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王乐站在窗前,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把搪瓷缸放回桌上,搪瓷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窗外,银白色的光膜在灰白色的底色上铺展。天还没有亮透,但快了。远处的天际线上,光膜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不是太阳升起,胜似太阳。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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