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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小李的家人——托梦告别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128 2026-04-28 17:44:58

小李的母亲住在阳间一座小城市的医院里。方远查到地址时,王乐正在值班室里翻那本工作手册,手册已经翻烂了,封面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他抬起头,接过方远递来的纸条,上面写着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两个月。”方远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没有点。

王乐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搪瓷缸放在桌上。“小李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妈。他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死了她怎么办’。没想到她撑了这么多年,撑到孙子出生。现在撑不住了。”

方远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含混地说。“托梦吧。让她安心。”

医院在阳间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里,白色的楼,六层高,墙皮有些脱落。王乐站在楼下,抬头看到四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穿过了医院的大门,沿着楼梯上了四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没有声音,灯不亮。他在黑暗中往上走,摸到四楼,找到了409病房。

门关着,门板是木头的,刷着白色的漆。王乐穿过了门板,走进了病房。病房不大,三张床,两张空着,只有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小李的母亲,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脸上几乎没有肉,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眼睛闭着,呼吸很慢。她的手上扎着针,输液管连着一个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塑料封膜,边角磨毛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小李。

梦里是一片草地。绿色的,软的,风吹过来的时候会一起弯腰。小李的母亲坐在草地上,穿着碎花的衬衫,头发是黑的,脸上的皱纹不见了,手也不抖了,像一个五六十岁的健康老人。小李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格子衬衫,头发还是乱糟糟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王乐站在远处,半透明的灵体在阳光中几乎看不见。

“妈。”小李的声音很轻。

小李的母亲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手穿了过去,不是实体的,是梦里的虚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儿子,你在哪?妈找了你很久。”

小李蹲下来,跟她平视。他没有去握她的手,因为他知道握不住。“妈,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我过得很好。那里有朋友,有工作,每天都很充实。你不要担心我。”

王乐从远处走过来,在小李的母亲面前蹲下来。他的灵体在梦里的草地上不再是半透明的,看着跟正常人一样,只是身体边缘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阿姨,我是小李的朋友。我叫王乐。小李在那边真的过得很好,他帮了很多人,大家都念他的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小李的母亲看着王乐,嘴唇在哆嗦。“我儿子⋯⋯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王乐想起小李被法器击中的那一刻。几个黑衣人,从背后击中了小李的魂魄,散魂钉钉进他魂魄里的声音,像钉子钉进木头。小李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不肯松手。他的嘴在动,说的是——“王哥,我不怕。”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不疼。他走得很快,没有痛苦。”

小李的母亲把目光从小李身上收回来,看着王乐。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光,不是泪光,是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压不灭的那种光。“他让你来告诉我?”

王乐点了点头。“他让我告诉你,他爱你。他不是故意要丢下你,是没办法。但他一直在看着你,你每次去医院检查,每次吃药,每次咳嗽,他都知道。”

小李的母亲伸出手,在虚空中摸了摸。她摸不到小李的脸,但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像在抚摸一张看不见的脸。“小李,妈想你。”

小李跪在草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没有哭出声,但王乐能看到他的眼泪从下巴滑落,落在草地上,草叶上挂着水珠,像露水。

“妈,你要好好活着。不能放弃。你还有孙子,还有儿媳,还有很多人需要你。你不能倒下。你在,家就在。”小李的声音在抖。

小王乐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梦境。草地变淡了,天空变淡了,小李的身影也变淡了。阳光从头顶上落下来,照在他半透明的灵体上,胸口的金色光球在稳定地亮着。小李的母亲从梦中醒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灯管亮着,嗡嗡地响。她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小李在照片里笑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伸出手,摸了摸照片里小李的脸。“妈梦到你了。你让一个叫王乐的人来看我。他说你过得很好。他说你一直在看着我。”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盘。看到老人醒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阿姨,您昨晚睡得好吗?”

小李的母亲撑着床沿坐起来。她的动作比以前有力了,手不抖了,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一些。“我梦到我儿子了。他让我好好活。”

护士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帮她把枕头垫高。老人的心跳很稳,血压正常,呼吸顺畅。医生查房的时候看了她的各项指标,说了一句让全病房安静的话。“老人家,您的病情在好转。不是奇迹,是您自己的意志。”不是奇迹。是希望。

方远站在医院楼下,风衣的扣子没系,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把烟叼在嘴里,烟头在风中明灭。王乐从医院大门走出来,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把搪瓷缸从侧袋里抽出来,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铁锈味灌进喉咙。

“她还能活几年。”王乐的声音很轻。

车子过了阴阳交界处,阴间的灰白色天光重新笼罩下来。王乐把搪瓷缸放回侧袋,拉好拉链。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老周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两个搪瓷缸。一个缸里的水是热的,冒着白气,另一个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但缺口方向一致。老周把热水倒进凉水里,兑成温水,推到王乐的位置上。

王乐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铁锈味灌进喉咙。

“小李的母亲没事了。她能活几年。”

老周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黑茶,茶已经凉了,苦的,涩的。他咽下去了。“好。”

王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医院名字,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窗外的银白色光膜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光影里,两个搪瓷缸的影子,并排放在桌上,缺口方向一致。

葬礼那天,小李的母亲坐在轮椅上,儿媳推着她。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孙子抱在她怀里,六个月大,睁着大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哭不闹。她把孙子举起来,对着天空。

“你爸爸在上面看着你。”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孩子的脸上。孩子笑了,嘴里还没长牙,笑得嘴角往上翘,露出粉色的牙床。她没有哭。儿子去世那天她哭过了,孙子出生那天她也哭过了。今天不哭了。儿子在那边过得好,孙子在这边长得好,够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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