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停止
王乐站在老工厂外面，手里端着搪瓷缸，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方远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没有点。“S级任务，他们三个新人。你确定不进去？”
王乐透过厂房破败的窗户，看着里面的动静。小赵走在前面，手里握着法器，通灵眼已经开了，瞳孔变成灰色。小钱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着一沓净化符，手指捏得太紧，符纸边角都皱了。小孙走在最后，戴着一副特殊的眼镜，镜片上滚动着数据，是阴间技术科的产品，可以分析怨气的浓度和流向。“确定。他们不能永远靠我。”
厂房里黑气弥漫。怨灵藏在地下室的楼梯间，怨气浓度很高，热成像上显示为一团暗红色的光斑。小赵用托梦术干扰，把意念投射到怨灵的感知里，试图让它陷入短暂的混乱。怨灵的身体晃动了一下，黑气翻涌，但没有散。它从楼梯间飘了出来，不是人形，是一团不规则的黑色雾气，雾气中有一张脸。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疤，眼睛是红色的，怨气燃烧的那种红。
小钱把净化符贴在地下室的入口，符纸亮了一下，暗了。黑气冲过来，把符纸撕碎了。“没用了！净化符挡不住它！”她的声音在发抖。怨灵的目标不是他们，是小孙。小孙站在最后面，眼镜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怨气浓度从30%跳到70%，从70%跳到90%。
小赵冲过去，用法器去挡，法器发出的金色光盾在黑气的冲击下迅速变暗。“小孙！跑！”
晚了。黑气化作无数只细小的触手，缠住了小孙的脚踝、手腕、脖子。他的身体僵住了，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怨灵在试图附身，黑气从他的鼻孔、耳朵、眼睛渗进去，他在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小赵和小钱冲过来，徒手去扯那些触手，手穿过了黑气，抓不住。
王乐在外面握紧了拳头。搪瓷缸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缸壁上的缺口硌着他的拇指。方远看着他。“你还不进去？”
王乐没有动。他看着小赵的脸，那张年轻的、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小赵咬破小钱的手指，小钱尖叫了一声，不是因为疼，是吓的。血从小钱的指尖渗出来，鲜红的，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小赵把血抹在净化符上。符纸亮了一下，金色的，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带着温度的、像太阳落山前最后一缕余晖的金色。金光大作，从符纸上喷涌而出，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穿了黑气。怨灵发出一声惨叫，黑气从触手上剥落，从墙上剥落，从天花板上剥落，像被水冲刷的泥浆，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小孙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睛是亮的。
怨灵的身体在黑气中扭曲、变形，那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血？”小钱的声音还在抖。
小赵把净化符贴在小孙的额头上，符纸亮了一下，小孙体内的黑气被逼了出来。“我血型不对。AB型血，克不住它。O型血可以。”小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怨灵在黑气中消散，化作无数个细小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不是超度，是净化。金光把它的怨气烧尽了，烧尽之后，它就不再是怨灵了，只是一团普通的、没有意识的能量，回归了天地之间。
三人的手机上同时弹出消息——“任务完成。功德值各+200。”小赵把手机放进口袋，蹲下来，把小孙扶起来。小孙的腿还在抖，但站住了。小钱把手指塞进嘴里，含着自己的血，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哭。
王乐从厂房门口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看着小赵，看着小钱，看着小孙。“你们做到了。”
小赵把法器收起来，插回腰间。他的手上还沾着小钱的血，血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王老师，你一直在外面？你看到我们差点被团灭，不进来帮忙？”他的声音不大。
王乐把搪瓷缸放回侧袋，拉好拉链。“你们没叫我。不叫，说明你们觉得自己能行。能行，我就不进来。进来了，你们就永远觉得自己不行。”
小孙把碎了的眼镜从地上捡起来，镜片已经碎了，镜框歪了。他把眼镜放进口袋，揉了揉眼睛。“我欠你们一条命。”他的声音很轻。小赵拍了拍他的肩膀。“欠什么欠。一个团队的，说什么欠不欠。下次遇到S级任务，你保护我。”
小钱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指尖已经不出血了，但有一个小小的伤口，结了痂。“王老师，他为什么用我的血？他自己的不是更顺手？”王乐看着她。“你的血是O型，O型血是万能血。阳间医学里可以用来输血，阴间法术里可以用来驱邪。不是你的血特别，是你的血刚好适合。他选你，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强。O型血的人，命硬。”
小钱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个小小的伤口，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原来我也有用”的表情。
四个人走出老工厂。灰白色的天光从头顶上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小赵走在前面，小钱和小孙跟在后面，王乐的灵体飘在最后。方远站在车旁边，把烟叼在嘴里，烟头在风中一明一灭。“任务完成了？”小赵拉开车门，坐进去。“完成了。怨灵被净化了，不是超度，是净化。用血符咒。”
方远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血符咒？谁的血？”
小钱把手指举起来，给他看那个小伤口。“我的。O型血。他说我命硬。”
方远看着那个伤口，嘴角动了一下。“你确实命硬。”
车子发动了，驶上大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车里的人脸照得一明一暗。王乐坐在副驾驶座上，把搪瓷缸从侧袋里抽出来，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铁锈味灌进喉咙。
小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在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托梦术没起作用，净化符被撕碎了，法器光盾撑不了几秒。如果不是急中生智用了血符咒，三个人可能都交代在那里。血符咒是王乐在课堂上提过的一句，原话是——“阳间之物可克制怨灵。血、指甲、头发，凡是有阳气的东西，都有用。其中血最烈，O型血最烈。”
他当时随手记在了笔记本上，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车子停在办事处门口。小赵推开车门，脚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小钱跟在他后面，小孙跟在小钱后面。三个人走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
“明天见。”小赵说。“明天见。”小钱说。“明天见。”小孙说。
三个人没有并排走，路太窄了。但他们走的方向是一样的。
王乐靠在车旁边，把搪瓷缸端起来，对着天空举了举。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方远站在他旁边，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他们长大了。”王乐把搪瓷缸放回侧袋。“长大了。”
他化作一道光，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方远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口，拐上大路。后视镜里，办事处那栋灰白色的小楼越来越远，三楼的灯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