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618章 王乐的自白——漫长的等待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399 2026-04-28 17:45:32

殡仪馆的屋顶,王乐以前常来。

说“常来”不准确。他死了一百多年——按阳寿算没那么多,但按他当灵体的年头算,确实有这个数了。殡仪馆是他最不讨厌的地方之一,因为这里没人会奇怪为什么有个人影飘来飘去,这里本来就是死人待的地方。

今晚他又来了。

坐在屋顶的屋脊上——不对,说“坐”不准确,他现在已经没有“坐”这个动作了。他更像是一片被风吹到屋脊上就卡住了的树叶,挂在那儿,不上不下的。

星空很亮。

不是城市里那种被灯光淹没了的三两颗星星,是殡仪馆在城郊,光污染少,头顶上铺了满满一层。银河从东北斜到西南,像一条发光的河,河里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有些亮得扎眼,有些暗得几乎看不见。

王乐看着那些星星,开始想事情。

人一闲下来就想事情,灵体也是。他这一百多年里想的最多的就是小柒——不对,小念。小柒是上辈子的人,这辈子她叫小念,思念的念。

从她出生那晚开始想。

那天晚上他站在产房外面,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哭得哇哇响的婴儿。护士说她六斤八两,很健康。她父母给她取名叫小念,思念的念。他在心里说,小柒,这一世你叫小念,我会守着你的。

十三年。

他从一个完整的灵体,守到只剩一团雾,从一团雾守到一阵风,从一阵风守到一粒尘埃。他现在连尘埃都算不上了,就是一道很淡很淡的意念,挂在殡仪馆的屋脊上,被晚风吹得东倒西歪,随时都可能彻底散掉。

但他不后悔。

他看着星空,想起小念第一次翻身。五个月大,趴在那儿使劲昂头,下巴抵着床单,脸憋得通红,像只小乌龟。翻了半天终于翻过去了,自己吓一跳,哇哇大哭。

想起她一岁半那年,学步车冲向楼梯口,他用愿力变了一只大橘猫挡在前面。小念停下来喊“猫猫”,差一点点就连车带人翻下去了,吓出他一身冷汗——虽然他根本没有汗。

想起她两岁发烧,四十度二,说胡话,他整夜守在床边,用愿力给她造清凉的梦境。特使说你会把自己耗没的,他没理,继续造。第二天早上退烧了,小念对她妈说“我梦到一个暖暖的光”。

想起她三岁上幼儿园,第一天哭得撕心裂肺,他造了一朵发光的云飘在窗外。小念不哭了,老师说“这么快就不哭了”,小念说“因为有云在看我”。

想起她五岁画画比赛,画了一个光团,写的是“我的守护天使”。他在窗外看到那幅画,眼眶红了。特使说她记得那种感觉,他说这就够了。

想起她八岁被同学抢铅笔,被推了一把,蹲在地上捡彩铅,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忍住没有吓那个小男孩,而是进了他的梦,让他在梦里体验被孤立的感受。第二天小男孩道歉了,还给小念买了一盒新的彩铅。

想起她九岁生日,他托林妙妙送了一串风铃。铜管的,下面坠着一只金属小鸟。小念把风铃挂在窗边,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的,她对着窗户说“谢谢你,天使”。

想起她十岁那年第一次看到灵体,一个老奶奶坐在巷子墙根底下,别人都看不到,她看到了。吓得不敢出门,他在梦里教她分辨善恶——淡色的不怕,深色的小心,黑色的跑。第二天她在巷子里看到那个白色的老爷爷灵体,挥了挥手说“爷爷早上好”。

想起她十一岁写作文,《我的守护天使》,被老师念出来。同学笑她,她说“有的,只是你们看不见”。周老师打圆场说“想象力很丰富”,但小念不在乎,她知道自己没有编。

想起她十二岁被坏人跟踪,他把最后那点愿力全用了,变成一个巨大的黑影把那孙子吓跑了。鞋都跑掉了一只,什么玩意儿。

想起她十三岁,上初中了,交了个朋友叫苏雅。她对妈妈说想当画家,想画出守护天使。她画了一幅抽象星空,深蓝色的底,中间一个金色的指纹。她说那就是她心里的天使。

风从东边吹来,从殡仪馆的屋顶上掠过去,把王乐的意识吹得晃了晃。他感觉自己又薄了一些,像是被人用手指蘸着水在玻璃上写了一行字,水干了,字就没了。

“小柒。”王乐开口了。声音不存在,只是一道意念,在晚风里传不了多远就会被吹散。

“你看到了吗?她过得很好。健康,快乐,有梦想。她妈对她好,她爸也对她好。她有朋友,有人在学校给她递薯片。她不怕被人笑,敢在毕业典礼上说她有守护天使。她想当画家,她想画我。”

王乐的意念顿了一下。

“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是他自己要守的。

是他自己放不下。

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小柒需要他,是他需要小柒。他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存在下去,需要一个人让他觉得死了之后的世界还没有那么操蛋。需要每天早上醒来——如果灵体有“醒来”这个概念的话——觉得今天还有点事可做,不用就那么散了拉倒。

小念就是那个理由。

从她出生的第一声啼哭,到她在毕业典礼上的发言,到她对着窗户说“谢谢你,天使”,到她用金色指纹画出的那片星空。

每一个瞬间,都是他多撑一天的理由。

“我会继续守着她,”王乐说,“直到她老去,直到我消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不要脸。他的灵体都快没了,还说什么“直到她老去”?她今年十三,就算只活到八十,还有六十七年。他连六十七天都撑不了了。

但他还是说了。

不是骗自己,是想把这句承诺说出来,有人听到也好,没人听到也好,说出来就算数了,就算他做不到,至少他说过。

远处传来一声风铃。

叮当。

王乐愣了一下。殡仪馆在城郊,离小念家隔着一个城区,七八公里。风铃的声音不可能传这么远。

但那个声音确实响在他意识里,清脆,短促,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个很轻的力道,碰了一下铜管。

他笑了。

小念在做什么?大概已经睡了。十三岁的小姑娘,周末不上课,也许在熬夜看手机,也许已经关了灯躺床上发呆。窗边的风铃在晚风里轻轻晃,不知道哪一阵风把它吹响了。她听到那个声音,也许会想“天使在跟我说话”,也许什么都没想,翻个身就睡了。

不管她怎么想,风铃响了。

这就够了。

王乐从屋脊上站起来——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没有腿,没有身体,站起来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但他做了,因为他接下来要说一句话,他觉得站着说比坐着说更有分量。

他看着远方。那个方向是小念家的方向,隔着一个城区,七八公里,中间有无数盏路灯、无数栋楼房、无数条马路。他看不到那个窗户,但他知道它在,知道窗边的风铃还挂着,知道床头墙上贴着那幅金色指纹的星空画。

“小念,晚安。明天见。”

风从北方吹来,很大,吹得殡仪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王乐的意念被风卷起来,撕碎,吹散,像是有人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风里。纸团被吹开了,纸上的字被吹散了,一个字一个字地飞向不同的方向。

大部分飞向了夜空深处,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一小部分,被风带着,朝南边去了。

那个方向,隔着一个城区,七八公里。

小念家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去,吹起了窗帘,吹动了书桌上摊开的速写本。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什么都没画,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晚安,天使。”

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小念睡前写的。

那道风从窗口灌进来,吹过那行字的时候,铅笔的痕迹似乎深了一点儿。也许是被吹掉了浮灰,也许是光线角度变了,也许什么都没变。

窗帘落下来,轻轻晃了两下,不动了。

风铃没响。

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作者感言

迎风者

迎风者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