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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高考前的焦虑——窗外的鼓励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3127 2026-04-28 17:45:32

五月。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32天”,那个数字每天被值日生擦掉重写,一天比一天小,小到小念每次进教室都不敢往那边看。

她瘦了。不是刻意的,是吃不下。她妈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今天糖醋排骨明天清蒸鲈鱼,她坐在餐桌前扒拉两口就说饱了。她妈想骂她,但看着她眼睛底下那两团青黑色,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失眠是从四月中旬开始的。躺床上脑子停不下来,翻来覆去地想——数学还有哪些题型没吃透,英语作文模板还没背熟,文综的时间分配总是出问题。越想越精神,越精神越焦虑,越焦虑越睡不着。有时候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早上六点闹钟一响又要爬起来,一天到晚脑子都是昏的。

王乐看了一个多月了。

他贴在窗户外面,那层薄得几乎没有的质量,像是一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粘在玻璃上,风吹日晒雨淋,已经快失去所有的黏性了。他的意识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能连着清醒好几个小时,有时候突然就断片了,等再回过神来天已经亮了。

但他没有错过小念任何一个失眠的夜晚。

他听得到她在床上翻身的沙沙声,听得到她偶尔发出的叹息,听得到她憋不住了小声骂自己一句“你怎么这么没用”的压抑的声音。他想进去,想跟她说“你够好了,你比你自己以为的好一万倍”,但他进不去。不是没有能力,是她的梦境已经不对他开放了。成年人——十八岁算不算成年人?法律上算。她的意识世界已经建立起完整的内外屏障,不容许任何外来的东西随便进出。

但他还能写字。

在他的灵体还没有彻底消散之前,他还能在玻璃上凝聚水汽,把最后那点愿力变成发光的笔画。上次月考他写过一次,那次用了不少力量,缓了好几天才缓过来。现在他的状态比那时候更差了,能不能再写一次,他自己都没把握。

试试吧。

5月7号晚上,小念又失眠了。

她想哭,但哭不出来。眼睛是干的,眼眶是热的,但就是掉不出眼泪。那种感觉比哭还难受——你的身体已经把所有的水分都用在了别的地方,连哭的余力都没有了。

王乐在窗外开始写字。

他先把意识集中到一点,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把头伸出水面。他的灵体现在就像一汪浅水,风一吹就散,太阳一晒就干,他要把这汪浅水里所有的水分子都聚拢到一起,形成一个足够凝聚的力,去驱动玻璃上的水汽排列成他想要的形状。

一个字。

一个字就够了。

但小念需要的不是一个字。

他写了第一个字——“别”。

笔画出现在的玻璃上,淡金色的,不亮,但足够清晰。那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在描红。不是王乐想写这么慢,是他的力量只能支撑这个速度。

第二个字:“怕”。

小念趴着的姿势没有变,但她眼睛的余光扫到了窗户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以为是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折射的,没有抬头。直到第三个字“你”出现的时候,她才慢慢从胳膊上抬起脸来,眼睛盯着玻璃上那行正在逐字浮现的文字。

第四个字:“比”。

第五个字:“想”。

第六个字:“象”。

“别怕,你比想象——”

第七个字:“中”。

第八个字:“更”。

第九个字:“棒”。

“——更棒。”

停顿了一下,像是写字的人在喘气,又像是后面的句子还没想好怎么写。过了大概五六秒,第二行开始出现,这一次写得更慢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更长,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握着那支看不见的笔。

“相信自己。”

四个字,写完了。

小念坐在书桌前,看着玻璃上那两行发光的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流泪,是那种肩膀跟着抖的、压抑了很久的、终于忍不住的哭。她把拳头塞进嘴里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怕她妈听到。高三的夜晚,整栋楼都安静得像坟墓,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她看着那行字,字在发光,光不强,但足够照出她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影子里的她眼眶红肿,鼻尖也红,头发乱得像鸟窝,丑死了。但她看着那行字,一边哭一边笑了。

“天使。”她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玻璃上的字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你到底是谁?”

两行字安静地亮着,没有闪烁,没有消失,也没有给出回答。它们就那样亮在那里,像两块嵌在玻璃里的琥珀,把这些年所有的守护、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说不出口的话都封存在那十个字里。

小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呼吸重新变得平稳,久到她心里那股翻涌的潮水慢慢退去,露出底下的沙滩——平静的,坚实的,被潮水一遍遍冲刷过反而变得更加平坦的沙滩。

她拿起笔,重新看那道圆锥曲线的大题。

这次她从头到尾一步一步地算,每一步都写清楚,不跳步。算到第三步的时候她停下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把分子分母搞反,继续往下写。最后算出来的结果是一个很规整的数字,跟参考答案一样。

这次她躺下去之后,脑子里没有翻来覆去的那些声音了。那两行字像两盏灯,在她心里亮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都照得没地方躲了。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帘外面的风声,听着风铃偶尔响一声,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又深又慢。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分不清是耳朵听到的还是心里听到的,轻到像是有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山头上,朝着她的方向喊了一声,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个气音了。

“不用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就行。”

她嘴角弯了一下,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了。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小念穿着一件大红色的T恤——她妈买的,说是吉利。她站在考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送考的家长挤在校门外,有的举着向日葵,有的拉着横幅,有的在抹眼泪。她妈也在人群里,没有举花,没有拉横幅,就是站在那里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小念笑了一下,转过身,走进了考场。

第一场语文,她写作文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段话,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有些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守护着你。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但你知道他在。”她把这段话写了进去,不是刻意要写的,是手自己写的。写完之后她读了一遍,觉得有点跑题,但已经写上去就没改。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又是圆锥曲线。她做到一半卡住了,停笔看着题目看了大概一分钟。考场里安静得能听到旁边人写字的沙沙声,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两行发光的字。

别怕,你比想象中更棒。相信自己。

她睁开眼睛,重新读题,换了另一个思路,解了出来。

英语和文综也顺了。不是没有不会的题,是心态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一边做题一边想“完了这道题不会后面的怎么办”,而是先跳过去做后面的,等心态平了再回来看。每一场考完出来她妈都问她怎么样,她都说还行,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差。

最后一场考完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吹起了她大红色T恤的衣角,吹乱了她考完之后就没再扎的马尾。她站在那里,觉得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的,像一片羽毛,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伸手去摸。

她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里什么都有。

成绩出来那天,小念是凌晨查的。她妈她爸都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的光照着她的脸,白惨惨的。她在查分系统里输入了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下查询键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页面刷出来了。

六百四十七分。

超出一本线八十多分。往年这个分数,她想去的那个大学的美术专业,够了。

她把手机放下,双手捂住了脸。

没有哭。就是捂着脸坐了很久。

她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卧室出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捂着脸,以为她考砸了,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念念?”

小念从手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

“妈,我考上了。”

天花板上有盏吊灯,灯罩里积了很多灰,她妈好久没擦了。

她看着那盏灯,觉得灯罩边缘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王乐在那天凌晨的小区门口。

他贴在保安室的玻璃窗上——不是故意的,是被夜风吹过去的。他的灵体已经没有主动移动的能力了,风把他吹到哪他就待在哪。保安室里的老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搞笑视频,老头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他从小念家的方向飘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小念捂着脸的那几分钟里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感应到的——人在不说话的时候,心里的话反而更清晰。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你到底在哪?”

王乐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能算“在哪”。他像一撮被风吹散的烟,到处都是,又哪都不在。他贴在保安室玻璃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和飞蛾,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风又吹过来,把他从保安室玻璃上揭下来,卷到半空中。

他被吹散了一次,又重新聚拢,又吹散,又聚拢。聚拢的幅度越来越小,像是一个人每次站起来都站得比上一次更慢,撑在地板上的手在发抖。

但他还是朝着小念家的方向聚拢了。

不管多少次。

特使没有出现。也许他觉得今晚不需要说什么。一个考上了理想大学的女孩,一个连形状都维持不住的灵体,一句“你到底在哪”的问话——这些都不需要额外的评论。

风停了。

王乐落在小念家楼下那棵银杏树的树根上,跟那些腐烂的落叶混在一起,看不出区别。

但他还在。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那层薄薄的霜也许就没了。但他今天晚上撑到了现在,撑到了她查到分数,撑到了她捂着脸笑,撑到了她在心里问出那句话。

撑到了,就够了。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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