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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殡仪馆门口的相遇(上)——数蚂蚁的年轻人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133 2026-04-28 17:45:32

导航把小念带到了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路上。

路的尽头就是那扇铁门。

半开着。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站在门口,心跳突然就快了,不是害怕,是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虽然导航说偏离了路线,但她的脚没有偏。

铁门旁边的墙根下蹲着一个人。

小念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以为是个流浪汉——那个人蹲着的姿势太随意了,两只脚分开,屁股快贴到地面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但走近了她发现不是,这人穿着干净,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没有图案,没有logo,面料看起来是那种洗过很多次之后变软的棉质。深色牛仔裤,膝盖的位置没有破洞,但布料磨得发白了,像是不小心坐到了粉笔灰上。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头干干净净的,不像走了很远的路。

后来小念才知道,那件T恤网购的,十九块九包邮。这是她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此刻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蹲着的姿势有点好笑,像个被罚蹲的小学生,但他显然不是在被罚,他在——数蚂蚁。

“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但每个数字都念得很清楚。小念走到他身后两三步的距离停了,他没回头,继续数,“七十一,七十二……”小念低头看了一眼他盯着的那个位置——一队蚂蚁正从墙根的石缝里钻出来,沿着砖缝排成一条细细的黑线,朝着花坛的方向搬运一小块饼干屑。蚂蚁很小,饼干屑也很小,那个人看得很认真,数得也很认真,认真到了让人觉得他不应该在数蚂蚁的程度。

“你好。”小念开口了。

小念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眉毛很浓,鼻梁很直,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的眉尾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不深,但很明显。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在梧桐树影下看过去几乎是黑色的,很亮,但不是那种年轻人该有的亮,是一种很深的、沉淀了很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的亮。

“请问城北大学怎么走?”小念问。

“前面左转,走十分钟就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数蚂蚁的时候低了一点,像是调整了音调,让它听起来更正常一些,不那么像自言自语了。

“谢谢。”小念说。她转身要走,但脚没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动,也许是他的声音,也许是他脸上那道疤,也许是他看她的那个眼神——他在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像是一个人终于把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那种情绪。不是惊喜,是如释重负。

你已经到了,那就不急了。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人,看着他灰色的T恤,磨白了的牛仔裤,黑色的帆布鞋,还有他身后那扇半开的铁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跟她在街上、在公交车上、在校园里擦肩而过的那些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她觉得不是。

“你叫什么名字?”小念问。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从小被教育不要跟陌生人说话,更不要问陌生人的名字,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嘴比脑子快。

年轻人靠在墙上,手还插在兜里,歪了歪头看着她,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回答。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有头发被吹到了额前,他没有去拨,就让它那么散着。

“王乐。”

小念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尖像是被静电打了一下,不疼,麻的。从指尖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像有一条细细的电流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不是触电那种猛烈的麻,是那种蹲久了站起来时腿上的那种麻——缓慢的、扩散的,从一点慢慢蔓延到整片。

她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她见过这个名字,在一张旧书签上,淡蓝色的底色,一支白色的羽毛,还有一行快被岁月磨掉的钢笔字——“小柒,等我。——王乐”。那张书签现在贴在那个二楼的木门上,她今天没有上去看还在不在。但那个名字她记得,王乐,两个字,很普通,全中国叫王乐的可能有几十万个。但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跟别的东西连在一起了——跟那张发黄的书签,跟那个看不清脸的梦,跟那句“我会在城北等你”。这些分散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被“王乐”这两个字串了起来,像一根线把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穿上了。

“我叫小念。”她说。

“我知道。”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一个陌生的女孩在殡仪馆门口告诉你她的名字,你的正常反应应该是“你好”或者“哦”或者什么都不说,而不是“我知道”。“我知道”意味着你原本就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这个名字在你心里已经放了很久了,不需要别人再告诉你一遍。

小念愣住了,雨水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落在她的鼻尖上,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王乐。

“你怎么知道?”

王乐从墙上直起身,手从兜里抽出来,插到胸前,胳膊肘撑在墙面上。他比她高出很多,他看她的角度是微微低着头的,那个角度让他的表情显得很柔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刚好落在他右边的那道疤上,把那条细细的疤痕照得像一根金色的丝线。

“猜的。”

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帆布鞋的鞋头蹭到了青苔,留下一道淡绿色的痕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低头,也许是他的眼睛里有某种她暂时还承受不了的东西,就像你不能直视正午的太阳,你得先眯着眼,一点一点地适应那个亮度。

她抬起头的时候又重新对上了他的视线。

“我们,是不是见过?”她问。这句话她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从他转身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确定自己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没有见过这张脸,但她确定自己见过这个人——在他的数字里,在他数到七十二被打断之后叹了口气的动作里,在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里,在他笑着说出“猜的”这两个字时嘴角弯起的弧度里。

王乐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比上次长,嘴角在笑完之后没有马上放下来,保持着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他看着她,阳光在他的深褐色眼睛里碎成了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可能在梦里吧。”

风从路的尽头吹过来,吹得法桐树叶哗啦哗啦地响。小念站在那里,风吹乱了她的马尾,几缕头发从皮筋里逃出来贴在了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站着看着王乐笑起来的脸。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那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疑问都不重要了。他不告诉她怎么知道的,不告诉他们是不是见过,不解释他为什么蹲在殡仪馆门口数蚂蚁——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在这里,她也在这里。

这就是全部的解释。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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