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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大学的第一周——魂不守舍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606 2026-04-28 17:45:32

开学的第一周,小念觉得自己像个丢了魂的人。

不是比喻,是真的丢了。早上刷牙挤了洗面奶在牙刷上,刷了两口觉得味道不对才发现。去教室上课走过了头,多绕了一栋楼才找到美术学专业的阶梯教室。食堂打饭的时候刷了三次卡都没刷上,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了,她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水卡。室友小雅说你是不是没睡醒,她说是,其实她睡得很好,每天晚上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但她的魂不知道丢哪了。也许丢在了城北殡仪馆门口的那堵墙下,也许丢在了那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身上,也许丢在了他看她的那个眼神里。

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他认识她,好像他认识她很久了,久到他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跟她交流,就是一个眼神就够了——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同学?”旁边的男生探过头来看她的画纸,“你这什么也没画啊。”

小念回过神,低头看着自己那张白纸,上面的方框已经被她的视线盯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了。她重新削了铅笔,开始打形。

晚上在宿舍,小念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小雅住她下铺——不对,小念住上铺,小雅住下铺。小雅在下面涂指甲油,涂完一个脚趾就抬起头看一眼上铺的床板边缘,看看小念的头发有没有垂下来。小念的头发从床沿垂下来一小截,像一挂黑色的瀑布被截断了,断口齐整,纹丝不动。

“你最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小雅涂完最后一个脚趾,把指甲油的刷子塞回瓶子里,拧紧,摇了摇。

小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是白色的腻子,灯光从下面照上来,在墙上投出一个巨大的、变形的人影。她看着那个影子,觉得自己这几天就是这个样子——变形的、拉长了的、跟原本的自己不太一样的。

“我遇到一个人,”小念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墙壁听的,“总觉得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一见钟情?”

“不是。”小念翻回来,面朝天花板,小雅在下铺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和两个鼻孔。小念的下巴很尖,鼻梁很直,从下往上看这个角度有点奇怪,嘴唇显得特别红,额头显得特别大。但她说话的语气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语气,是那种你在找一样东西、你记不清那样东西长什么样、但你确定你丢了它的语气。

“不是那种心跳加速、脸红的喜欢,”小念想了想措辞,“是那种你翻一本很久没翻的相册,翻到一张你不记得什么时候拍过的照片,照片里的人你不认识,但你盯着那张脸移不开眼睛,你总觉得你在哪见过他,不是在照片里见过的,是真的见过。就是那种感觉。”

小雅把指甲油瓶子在桌上放好,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她们宿舍的床板是木头的,棕黄色,上面有一些不知道哪届学姐留下的圆珠笔字迹——有人写了“过过过”,有人画了一个笑脸,被磨得只剩下半个弧线。

“你小说看多了。”小雅说。

小念没有反驳。也许她真的是小说看多了,也许那个穿灰色T恤的年轻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蹲在殡仪馆门口数蚂蚁的怪人,他看她的眼神也许只是因为她在不适当的时候打扰了他数蚂蚁,那种眼神里的东西也许只是不耐烦。但她不相信,她知道不耐烦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不耐烦不会让一个人眼睛里有水雾。

周一到周五,小念每天上课都要从校门口经过那条路。不是非得走那条路,学校有两个门——南门是正门,出去是商业街,公交站,出租车停靠点。北门是侧门,出去是一条窄路,走十分钟就是殡仪馆。她走北门。

每天下午下课之后她都会走那条路,从校门口出发,沿着法桐树下的砖路一直往北。法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有几棵树的树冠已经黄了大半,阳光照上去金灿灿的,像被火烧着了。她走过那扇铁门的时候,会放慢脚步,有时候会停下来站几秒。铁门有时候开着,有时候关着,旁边的小门永远半开,像一条没有完全合拢的嘴。她往门里看,院子里没有人,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安安静静地蹲在松树后面,二楼的窗户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那个年轻人再也没有出现。

小念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甚至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她有阴阳眼,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见过灵体、见过白色的影子、见过黑色的雾,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东西是“存在”但不“正常”的。她一开始以为那个年轻人是正常人,因为他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像灵体——他有影子,她记得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他靠在墙上的时候地上有影子,影子很长,一直拖到马路中间。灵体没有影子,她从小就知道。

但后来她又不确定了。她没有在他的影子上停留太久,也许那根本不是影子,也许是树的影子刚好投在那个位置,她看错了。也许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人”。

她不知道,她只是每天路过那扇铁门的时候,希望在门口看到一个人。一个穿灰色T恤的、蹲在地上数蚂蚁的、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片海的人。

王乐在那栋灰白色建筑的二楼窗台上。

今天她停的时间比昨天长了大概五秒钟。他趴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看着她站在铁门外的身影——白T恤,马尾,帆布书包,书包拉链上的风铃挂件在傍晚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她站了一会儿,微微踮起脚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视线扫过了二楼的窗户。他趴在那里的那扇窗户。她的视线从窗户上掠过去的那一瞬间,他在书签里震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人拨动了,余音在木头纤维里嗡嗡地响,响了很久才停。

特使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门边,看着门板上那张微微翘角的旧书签。

“她在找我。”王乐的声音从书签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一个人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话。

“你不去见?”

书签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声音,能听到窗外松树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能听到那栋灰白色建筑里某个房间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瓷砖上,每一滴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像心跳越来越慢。

“再等等。”

特使没有再问。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抄在袖子里,低着头看着走廊里那块被无数双脚踩过的水泥地面,地面不平,有一小块区域比别的地方低了大概几毫米,那是常年有人站在那里形成的凹陷。他不知道那个位置以前站的是谁,也许是某个来送别亲人的家属,也许是某个在这里工作了很多年的员工,也许就是一个喜欢靠在门上发呆的人。现在这里站的是特使。

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灰蓝。天快黑了。小念的气息从铁门外的位置离开了,沿着法桐树下的砖路往南,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王乐从书签里渗出来一小部分意识,贴在窗户玻璃上,朝那个方向看去,什么都看不到——不是视线的问题,是那个方向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灰蓝色的天光和一排沉默的法桐树。

她会想他。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蹲在殡仪馆门口数蚂蚁。但她会想他。想他看她的那个眼神,想他说的那句“猜的”,想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碎成无数光点的阳光。

王乐把意识点又缩紧了一些。不是怕被发现,是怕自己忍不住。他忍了十八年了,不差这几天。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不会有合适的时机,也许合适的时机就是没有时机。但他还是想再等等,等到她不再是被动的、恍惚的、不由自主地走过来的状态,等到她自己决定要来,来到这扇门前,推开这扇门,而不是在门外站几秒就离开。

那张书签又闪了一下,光比之前更弱了,弱到连特使都差点没注意到。特使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但他在等。等那粒光点最后一次闪烁,或者等它永远不再闪烁。他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窗外有风,松枝被吹得发出低沉的声音,像远处的海潮。一浪接一浪,永远不停。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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