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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小念的决定——去找他(老周出场修正)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542 2026-04-28 17:45:32

早上的食堂人很多,排队买粥的队伍拐了两个弯。小念站在队伍中间,后面的女生在打电话,前面的两个男生在讨论昨天晚上的球赛,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城北殡仪馆的地址和一张地图截图,那条路她走过很多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到,但她还是打开了导航。

“我要去殡仪馆找一个人。”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对旁边正在剥茶叶蛋的小雅说。

小雅手里的蛋滚了一下,差点掉地上。她抓住了,抬起头看着小念,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是那种——你说了一句很正常的话但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完全不正常——的困惑。

“你疯了?”小雅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前后左右的人,“殡仪馆?”

小念从窗口接过一碗小米粥,端到餐桌上坐下来,用勺子搅着粥,让热气散得快一些。粥很烫,勺子在碗里搅动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必须去。”

小雅端着粥碗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看着小念的脸,看了一会儿,好像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找到。小念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一件跟殡仪馆有关的事,倒像是在说今天下午要去画室完成那幅还没画完的油画。

“你去找谁?”小雅问。

“王乐。”

“王乐是谁?”

小念搅粥的动作停了。她看着碗里那圈被搅出来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凹陷,米粒在漩涡的边缘打转,一颗一颗地掉进那个凹陷里,被吞噬了。

“我不知道。”她说。

小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没有再问。

小念吃完早饭没回宿舍,直接出了校门。她走的是北门,那条种满法桐的路。秋天的早晨空气是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和落叶的腐殖质气息。法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她走得很快,步子比平时大,帆布鞋踩在金黄色的落叶上,每一步都发出干燥的碎裂声。那些碎裂声连在一起,像有人在用脚打一段急促的鼓点。

殡仪馆的铁门半开着。

她走进去,穿过那条水泥小路,绕过那栋灰白色的主体建筑。院子里很安静,松树的枝丫低低地垂着,冬青修剪得很整齐,边缘是笔直的直线。她上次来的时候直接上了二楼,找到了那扇贴书签的门,但没有见到人。这次她先去了值班室——那栋主体建筑旁边有一排矮一些的平房,灰色的墙面,绿色的木门,其中一扇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写着“值班室”三个字。

门开着。

一个老人坐在里面。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拉链拉到领口,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但有一缕从额头前面翘起来,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刚摘了帽子。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搪瓷茶杯,杯身上印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搪瓷掉了几块,露出底下的黑色铁胎。杯口冒着热气。他的双手捧着那个杯子,手指粗短,关节处有常年劳作的茧。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小念,眼角的鱼尾纹因为这个抬头的动作而加深了几道。他看着她,不是在打量,不是好奇,是在确认——像一个人远远地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走近了,发现那团影子的轮廓跟自己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了,他要再走近一点,再确认一下。

“你是小念?”

小念站在门口愣住了。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值班室的水泥地上,影子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老人的脚边。

“你认识我?”

老人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很烫,他喝得很慢,嘴唇在杯沿上抿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咂嘴声。他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朵牡丹花被蒸汽熏得湿漉漉的,花瓣的颜色更深了。

“王乐提过你。”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食堂的饭菜还行。

小念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余音在胸腔里嗡嗡地响。她站在门口,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影子在她的脚边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出去了,”老人说,目光从杯口的热气上方看着她,“晚点回来。你要等他吗?”

小念走进了值班室。水泥地面有些不平,靠近门口的那块砖比旁边的低了大概一厘米,踩上去的时候脚掌能感觉到那个落差。她在老人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凳子是没有靠背的圆凳,木头的,四条腿不一样长,坐上去会微微晃动。她的帆布鞋踩在地上,正好踩在那块凹陷的砖上。

“等。”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的时间比上次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窗外有鸟叫,是麻雀,在冬青丛里跳来跳去,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值班室里听得一清二楚。桌上的台历翻到了九月的那一页,台历的纸张很薄,从背面能看到前面几页的印痕,那些已经翻过去的日子像一层一层的薄纱叠在一起,透出隐约的字迹。

小念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画圈。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她没有看手机,手机在兜里,她不想看,怕看了之后发现才过了五分钟,怕那种“原来时间这么慢”的焦躁会让她坐不住。她就那样坐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和麻雀的叫声。阳光从门口慢慢移进来,从她的脚边移到她的膝盖,从她的膝盖移到她的胸口。

门口的日光暗了一下。

小念抬起头,王乐站在门口。

他从外面走进来,阳光在他身后铺成一个很大的光晕,把他的轮廓照得模糊,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他穿着那件灰色圆领T恤,深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跟平时一模一样,但他的脸比平时更白了一些,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更淡了一些。他看到小念的那一秒,脚步停了,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停在了门口的光晕里。阳光从他的肩膀两侧穿过来,在他的身体两侧形成两道明亮的光柱。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比平时轻,有一点哑,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喉咙干了。

小念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凳子腿不一样长,她站起来的时候凳子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吱呀。她站直了,看着门口那个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人,看着他那件洗了很多次的灰色T恤,看着他脸上那道从眉尾拉到太阳穴的疤,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像装着一片海的眼睛。

“我有事问你。”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王乐走进值班室。经过老周身边的时候,老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嘱咐,又像是叹息。他端起搪瓷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面朝院子里的松树和冬青,把整个值班室的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什么事?”王乐站在小念面前,距离大概一米。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干净的,好闻的。

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这个高度差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被阳光碎成无数光点的眼睛。她在梦里见过这双眼睛,在那片花海里,在那条马路边的血泊旁,在那块没有名字的墓碑前。

“你到底是谁?”她问。

风吹过值班室门口,松枝被吹得沙沙响。老周端着茶杯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茶水的热气在风中散得更快了,刚冒出来就被吹散,像一群来不及飞远就被吹灭的小火苗。

王乐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她胸口移到了她肩膀上,久到门口的麻雀从冬青丛里飞走了又飞回来,久到老周的茶杯里的热气越来越稀薄,茶水渐渐凉了。

“为什么我总梦到你?”小念又问。

王乐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一点,像一个想要伸出手又缩回去的动作——手抬到一半,停住了,手指微微张开了几毫米,又收拢了。那只手握成了一个半松半紧的拳头,垂在裤缝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老周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安静,像一堵墙,不像在挡风,像在挡时间。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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