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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小念的第一次探班——周末好奇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464 2026-04-28 17:45:32

周六下午的殡仪馆比平时安静。没有告别式,没有遗体寄存,院子里的松树被风一吹就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老周坐在值班室里喝茶,搪瓷杯里的茶叶是早上泡的,到了这个点已经泡得没味了,但他没换,他喝茶喝的是温度,不是味道。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老周抬起头,小念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垂在肩膀后面,发尾微卷。帆布鞋还是那双白色的,鞋带上沾了一片法桐的落叶,枯黄的,边缘卷曲。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子是牛皮纸色的,没有图案,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她站在门口,脚尖在门槛外面,没有迈进来。她看着老周,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她在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不确定王乐是不是在忙,不确定自己这个“周末没事来看看”的理由够不够合理。

“来找王乐?”老周把搪瓷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值班室里很清晰。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身体从椅背往桌面的方向靠了靠,缩短了跟小念之间的距离。“他在后院教学生。”老周朝窗外偏了偏头,手指了一下院子的方向,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道短短的弧线。

小念的脚尖从门槛外面迈了进来。

后院是殡仪馆主体建筑后面的一片空地。不大,大概半个篮球场的大小。地面铺着水泥,水泥的颜色很深,那是多年的雨水和青苔浸染出来的。靠墙的位置种着一排冬青,冬青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亮得发油。墙角有一棵石榴树,不是种的,是自己长出来的,树干比成年人的手臂还细,但今年结了三颗石榴,挂在枝头红得像三盏小灯笼。

王乐站在空地中央,五个新人围成一个半圆。他正在讲托梦术,这是代理人的核心技能之一,也是最难教的——你没办法给新人演示“怎么进入别人的梦境”,因为演示意味着你要进入他们五个人的梦,他们都是清醒的,进不去。

“托梦不是入侵,是邀请。”王乐的声音不大,他的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圆形的形状,像在抱一个看不见的球。“你要先让对方的潜意识对你开放,而不是破门而入。破门而入的那叫噩梦。”

赵小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李婉清的眼镜反射着从石榴树方向照过来的阳光,镜片上两个白色的小光点随着她头部的微微移动在镜面上滑动。朱浩然没有记笔记,他在想,王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停留很久,像一个访客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完了所有的家具才走。宋小薇这次没有躲在后面了,她站在何思远旁边,头微微仰着看着王乐,嘴唇微微张开,那是她在专注时的表情。何思远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憨厚,但他的手在做一件没有人注意到的事——他在给宋小薇递纸巾,不是因为她哭了,是因为她手里攥着揉成一团的餐巾纸已经汗湿了。

小杨——赵小军——先发现了。他在记笔记的间隙抬了一下头,视线掠过石榴树的方向,捕捉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那个影子站在院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安静得像一幅画。他的笔停了。

“老师,有人找你。”赵小军的声音不大,但那个“老师”两个字在他嘴里顿了一下——他还不习惯叫王乐老师,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太正式了,像穿了一件大了一号的西装,总觉得哪里不合身。

王乐转过身。

小念站在院门口,靠着门框。午后的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卫衣上,把奶白色变成了淡金色。她的头发被风微微吹动,几缕碎发贴着脸颊。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但那个笑不是来串门的那种随意的笑,是那种——你站在远处看着一个人在做他擅长的事,你觉得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好看——的笑。

五个新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院门口。赵小军的眼睛亮了,李婉清的眼镜片后的大眼睛眨了两下,朱浩然的沉默里多了一种审视,宋小薇的嘴唇从微张变成了微微噘起,何思远的表情从憨厚变成了更憨厚——他还没反应过来小念是来找谁的。

“王老师,女朋友啊?”马晓晓脱口而出。她的语速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听清了,快到她自己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她的脸红了,但她的眼睛在笑。

王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从空地中央走到院门口,走了十几步。每一步都不快不慢,但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像一个在练习走正步的人,每一步都丈量过。

“你怎么来了?”他站在小念面前,低下头看着她。这个高度差他需要低头,他的视线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额头,从额头移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是浅棕色的,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深色的环,像树的年轮。

小念把牛皮纸袋举起来,举到两人之间。纸袋的底部被她托着,袋口敞着,里面躺着两杯咖啡和一小袋曲奇饼干。咖啡的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很淡的、扭扭曲曲的白烟。是的,她记得上次在图书馆遇到他的时候,他面前的书没有翻过。但她不知道他喝什么,买了一杯拿铁一杯美式,总有一杯他会喝。

“周末没事,来看看你。”她说。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来看你了,就这么简单。

王乐看着她手里的纸袋,看到纸袋的底部被咖啡杯的热气洇湿了一小块。他看着那一小团深色的痕迹,纸的纤维因为吸水而变得透明,他能看到纸袋对面小念的手指。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上没有涂颜色,修剪得很整齐。

“我在上课。”他说。

“我能旁听吗?”小念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让她鬓角的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了下来,垂在脸侧。

“不太方便。”他说。

小念踮了一下脚尖。不是真的踮起来了,是身体微微往上提了一下又放下来,像一个小孩子在做最后一次尝试。那个动作很轻很短暂,但王乐看到了。

“就一会儿。”她说。

“别说话。”

小念笑了。她笑了,阳光从石榴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卫衣上那些光斑像很多细小的金色的蝴蝶伏在她的肩膀上不动了。她拎着纸袋跟在王乐身后走到了后院。五个新人的目光追着她移动,像向日葵跟着太阳转,赵小军的目光是好奇的,马晓晓的目光是八卦的,朱浩然的目光是审视的,宋小薇的目光是羡慕的,何思远的目光是茫然的。

她找了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蹲下来,靠着冬青丛,把纸袋放在脚边。冬青的叶子在她身后排成一道绿色的墙,她蹲在那里像一个藏在树丛后面偷看大人开会的孩子。她看着王乐重新走到空地中央。他看着那五个新人,清了清嗓子。

“继续。托梦术的第二条原则——共情。你得先感受对方的情绪,你才能找到进入他梦境的通道。”

小念蹲在冬青丛旁边,把手伸进纸袋里摸出了一杯拿铁,打开盖子喝了一口,不烫了,温的刚好。她捧着咖啡杯听着王乐讲课,他的声音比平时跟她说的时候要大一些,但大的方式不是喊是胸腔共鸣,声音从他的身体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低沉的震动,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弓子缓缓拉过。她听着觉得很好听。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坐一整个下午,什么都不做,就听他用这种声音说话,说托梦术也好说别的什么也好,说什么都好。

石榴树上的三颗石榴在风里晃了晃,其中一颗的果皮裂开了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深红色的、晶莹剔透的籽实。

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王乐的灵体上,又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落在他身后的水泥地面上,没有影子。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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