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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阴间的“王乐节”——民间自发的纪念日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817 2026-04-28 17:45:33

特使来的时候,王乐正在后院给新学员示范如何用托梦术安抚一只受惊的野猫。那只猫是白色的,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缩在石榴树的根旁边,浑身发抖,瞳孔放得很大。王乐蹲在猫面前,伸出手,掌心朝着猫的方向,没有碰它。他的愿力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暖流,包裹住了猫的身体。猫的瞳孔慢慢缩小了,身体不抖了,它站起来,在王乐的手背上蹭了一下,穿过他的手,走了。猫的体温是温的,王乐的手是凉的。蹭的那一下,凉的温度传到了猫的毛上,猫打了个激灵,但没跑,回头看了他一眼,跳上墙头走了。

新学员们在旁边鼓掌。王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过身,特使就站在培训室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这几年他的袍子颜色越来越浅,从黑色到深灰,从深灰到浅灰,不知道是褪色了,还是他的心境变了。

“跟我来。”特使说,转身走进了值班室。

王乐跟学员们说了一句“自己练”,走进了值班室。老周不在,搪瓷杯在桌上,杯口没盖盖子,茶已经凉了。那盆绿萝的叶子有些发黄,该浇水了。王乐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特使。特使没有坐,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王乐,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石榴已经开始变红了,有几颗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籽实。

“你知道吗?阴间底层鬼魂把你改写生死簿的那天定为‘公平日’,每年都庆祝。”特使的声音不大,但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不看对方,好像不是在对王乐说话,是在对窗户说话。

王乐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停在了搪瓷杯的杯壁上。杯壁是凉的,茶已经凉透了。

“我怎么不知道?”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生气,是真的意外。

特使从窗前转过身来。他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分明,但他的声音很清楚。

“因为你不出名。”

王乐的手指从搪瓷杯上收回来了,交叠在桌面上,两个拇指互相绕着圈,跟老周的习惯一模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学来的。

“我还不出名?”他的声调高了一点,尾音往上翘。

特使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来。这几年他坐下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以前他从不坐下。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看着王乐交叠的双手,看着那两个绕圈的拇指,嘴角动了一下。

“在阴间高层你出名。在底层,你是神。”

王乐两个拇指的绕圈停了。他看着特使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看着那些修长的手指在日光灯下像几根没有血色的玉条。他没有说话,特使也没有催他。值班室里安静了。

窗外有鸟叫,是麻雀,在石榴树枝上跳来跳去,啄那裂开的石榴籽。红色的籽从果皮里掉出来,落在冬青丛的叶子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他们庆祝什么?”王乐的声音低了一些。

特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不重,但在这间安静的值班室里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潭。

“庆祝公平。庆祝不再被插队。庆祝有人为他们说话。”

王乐的目光从特使的手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树上。麻雀已经飞走了,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那些裂开的石榴在晃动中又掉了几颗籽,落在冬青丛里,被叶子接住了。他的目光穿过石榴树的枝条,穿过院墙,穿过铁门,落在一个他看不到但知道存在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多的灵体,有的等了几年,有的等了几十年,有的等了几百年。他们排着队,没有尽头,看不到希望。

王乐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死的时候,也排过队。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排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排在什么位置。他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终点的地方。后来他不想排了,他走了,他开始做别的事,开始改写规则,开始让那些排队的人不再被插队,开始让那些等了太久的人看到希望。

他做的那些事,在他看来只是“该做的事”。但对那些排队的人来说,不是。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王乐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

特使看着他,看了几秒。

“对他们来说,你是救世主。”

王乐交叠在桌面上的手分开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特使。窗外那棵石榴树的影子落在他半透明的灵体上,明一块暗一块。他看着那些在风里轻轻晃动的石榴,看着那些从裂口里露出来的深红色籽实。

“别这么叫。我会飘的。”他的声音从窗口传过来,带着一点调侃,但那个调侃的味道不太纯,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特使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着王乐站在窗前的背影,看着那道从眉尾拉到太阳穴的疤在午后的光线里变成了一条暗金色的线。

“你已经飘了。”

王乐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特使。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特使坐在那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嘴角那道极淡极淡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一直挂在那里。

王乐走回来重新坐下,把老周的搪瓷杯端起来。杯里的凉茶他喝了一口,茶叶沫子沾在嘴唇上,他用拇指抹掉了,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那朵褪色的牡丹花在杯身上,花瓣的边缘已经模糊了,但你离远看,还是一朵花。

“他们怎么庆祝?”王乐问。

特使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抄进袖子里。他那件深灰色的袍子袖口很宽,手抄进去之后就看不见了。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那声响像是这间值班室在对他说“你终于坐了”。

“就是聚在一起,说说你的事。说说你是怎么改写生死簿的,说说你帮了多少人,说说你现在还在培训新人。他们说你是阴间的光。”

王乐听到“阴间的光”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又停了一下。他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盆绿萝的黄叶上。那些黄叶在光里不是黄的,是金色的,像很多片被点亮的灯。

“他们没见过光。”王乐说。他的声音很轻。

“你就是。”

特使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他的语气跟之前不同了。不是平淡,不是陈述,是一种很确定的、不容置疑的肯定。

王乐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特使。特使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变化。但这个没有变化的表情,在刚才那句话之后,变得不一样了。不是表情变了,是那句话让这个表情有了新的含义。王乐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印子,从灯管的位置往四周扩散,像一朵没有颜色的花。他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特使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轻,椅子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王乐。”

“明年公平日,他们想请你过去。”

王乐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看着特使站在门口的背影。袍子是深灰色的,在走廊的光线里变成了浅灰色。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特使的袍角吹得微微飘动。

“我去。”王乐的声音从值班室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楚。

特使没有回头,他迈出了门槛,走进了走廊。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从重到轻,从近到远,被风吹散了。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光线越来越亮,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王乐坐在值班室里,听着特使的脚步声消失。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朝上。掌心里的生命线、事业线、感情线,三条线在掌心交汇成一个不太规则的三角形。他看着那个三角形,想起很多年前特使说过的话——“你是阴间的一盏灯。”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他也不信,但他知道有人在信。不是因为他真的能照亮什么,是因为在那些排队的人的黑暗里,他是唯一亮着的东西。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看着手背上那道很浅很浅的疤,很多年前留下的,已经不疼了,但痕迹还在。

窗外,石榴树上最后几颗裂开的石榴也掉落了最后几颗籽,落在冬青丛里,被叶子接住,被泥土接住。明年会长出新的石榴树吗?不会,但新的花会开,新的果会结,新的籽会掉,新的生命会在旧的地方长出来。

王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把那盆绿萝的黄叶摘掉了。摘掉之后绿萝看着精神了一些,但过几天又会有新的叶子变黄。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关上窗户,走出了值班室。

后院传来新学员练习的声音——“老师,这只猫又来了!”

那只白猫蹲在培训室门口,舔着爪子。它没有看任何人。

王乐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只猫。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你来了”。

王乐伸出手,掌心朝着猫。猫走过来,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穿过他的手,走了。它的尾巴在他手腕的位置扫了一下,那根毛茸茸的尾巴从他半透明的手腕里穿了过去,像穿过了一层薄雾。

王乐站起来。

“继续练。”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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