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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王乐的“养老生活”——日常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585 2026-04-28 17:45:33

王乐的一天从早上开始——如果灵体也需要“开始”的话。他从小念家那棵法桐树上睁开眼睛,树冠的枝叶已经稀疏了,冬天的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他的灵体在晨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霜,贴在树干背阴的那一面。他不需要闹钟,光线的变化就是他的钟,灰蓝变成橘红,他知道小念要醒了。

窗帘拉开了。小念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站在窗前伸了一个懒腰。她的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张开,像一棵植物在阳光下舒展开叶子。她没有看到他,他知道她看不到他。他不需要她看到,他在这里看着就够了。

她坐到画架前,拿起调色板。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她的手指握着笔杆,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灰色的线条。她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她的坐姿不太好,腰弯着,肩膀耸着。他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姿势她从小就是这样,改不掉。

王乐从树上飘下来,飘回殡仪馆。新人们已经在培训室里坐好了,白板上写着今天的课程——“高级托梦术实战技巧”。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不是一个标准的圆,但他觉得不用多标准,能看懂就行。

“托梦术不是入侵,是邀请。你们的意识要像水一样,找到裂缝就能渗进去。”

小周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开着。他的手在纸上飞快地记着,笔尖的沙沙声像蚕在吃桑叶。小吴坐在他旁边,手机架在水杯上录课,她的手机壳是透明的,背面夹着一张便利贴。小郑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他的个子太高,坐在前面会挡住后面人的视线。

窗外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扑棱着翅膀,从这个枝头跳到那个枝头,不知道在找什么。

下午王乐在值班室里处理疑难案件咨询。冥界APP上堆了好几条消息,都是新人在任务中遇到问题时的求助。他一条一条地回复,打字的速度不快。“怨灵暴走?先评估等级。”“家属不配合?共情,不是说服。”“你觉得自己不行?你行。”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搪瓷杯在桌上杯口朝上,老周的搪瓷杯。他端起来,杯里没有茶,他只是端一下,端一下再放回去。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有些发黄,他端起水杯浇了水,水渗进泥土里,泥土的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

傍晚他又飘回小念家的窗外。她还在画,画了一整天了。调色板上的颜料干了又调,调了又干。她的手指上沾满了颜料,画纸上是一个模糊的光团。暖黄色的,边缘是橙色和淡红色。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地涂,涂到光团的中心时停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王乐从法桐树上飘下来,回到殡仪馆的值班室。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对着桌上那只搪瓷杯发呆。搪瓷杯在灯下杯口朝上,杯壁上那团模糊的淡粉色在灯光里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花瓣的边缘已经看不清了,花的形状还在。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早上看她画画,白天培训新人,下午处理咨询,晚上对着搪瓷杯发呆。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新人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搪瓷杯上的牡丹花一天比一天模糊。他还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不久,但他觉得够了。

小念从门口走进来,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帆布鞋。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饭盒。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上层是菜,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下层是米饭,压得很实,上面撒了几颗黑芝麻。她把筷子掰开递给他。

“你每天这样不无聊吗?”她的声音在值班室里回荡了一下。

王乐看着那盒饭,西红柿炒蛋的汤汁浸到米饭里,把白色的米饭染成了淡红色。他看着她,她的手指上还有颜料,蓝色的,在指缝间没有洗干净。她吃饭的样子很快,腮帮子鼓鼓的。

“不无聊。看着你画画,看着新人成长,我觉得有意义。”

小念的筷子停了一下,夹着一块排骨悬在半空中。她看着王乐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装着一片海的眼睛。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很平,平到像一面镜子。从那片海里看到了自己,她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她把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用纸巾擦了擦嘴。

“你像个退休老干部。”

王乐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杯里没有茶,他喝了一口空气。把搪瓷杯放回桌上,杯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

“我是编外人员,没退休金。”

小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戳了一个洞。洞不大,米饭从洞口往四周塌陷,像一座小小的山体滑坡。

“那你图什么?”

王乐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条在路灯下像一幅用黑笔勾勒的速写,线条简单但每一笔都压得很实。几只麻雀已经归巢了,枝头空空的。他看了几秒,从窗外收回目光。

“图个心安。”

小念低下头继续吃饭。她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嚼,嚼得很慢。西兰花的梗很硬,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但那个梗在她的胃里停留了很久,因为那是他说的“心安”。她不知道“心安”是什么味道,但她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味道——不甜,不咸,不酸,不辣,就是咽下去之后你会觉得整个人从胃到心都是满的。

她把饭盒收好,用纸巾把桌面擦了一遍,擦完又擦了一遍。她把筷子装回塑料袋里,袋口扎了一个结。

“王乐。”

“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王乐看着她把小念从门口送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从近到远,经过培训室门口,经过院子,经过铁门。风铃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从响到轻,从轻到无。他在值班室里把灯关了,坐在黑暗中。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搪瓷杯在光里杯口朝上,绿萝的叶子在光里绿得发亮。他看着那盆绿萝,它已经活了好几年了,老周走了,它还活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截短粉笔握在手心里。粉笔很短,短到几乎握不住,但他握住了。不是因为他手大,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握住一个几乎不存在的东西。他把粉笔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石榴树枯枝的气味,带着冬青丛涩涩的味道。他的灵体在风里晃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他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枝条在路灯下像一个站在那里的老人,背驼了,但还在。

“不错。”王乐说。

风停了,石榴树的枝条不再晃动了。他的灵体也不再晃了,站在窗口望着远处那排法桐树的黑色剪影。树叶已经落光了,但树干还在,根还在土里,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新叶子。他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干,他们说不准哪一棵明年不会发芽。但它们都会,因为每一棵的根都扎得很深,扎到了地下水的深度,水不枯,根不死。

他伸出手,手指朝着法桐树的方向,离最近的树枝大概有一米的距离。他的手指在夜风里悬了很久。远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风铃,很短。他站在窗口享受着晚风吹过灵体的感觉,不冷,也不暖。夜风从他的灵体里穿过去,带走了一些他意识边缘的模糊碎片。那些碎片散在风中,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下,落在冬青丛里,落在墙头那只白猫的尾巴上。猫动了一下,没有醒。风停了,那只白猫蜷在窗台上,尾巴盖住鼻子。它的呼吸很均匀,身体一起一伏。

他伸出手悬在白猫的背上,手指离猫的背大概有一厘米。猫感觉到了,尾巴动了一下。他没有碰到它,隔着那一厘米的空气,他感觉到了它的体温。猫的体温比人高,那种温度透过一厘米的空气传到了他的指尖。

王乐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口袋里那截短粉笔在等着,明天早上他还要用它,在白板上写下新的课程。那是另一批新人,另一双眼睛,另一种期待。也许有人问他“老师,你最大的遗憾是什么”,他会回答“没能请你们师母吃顿饭”。也许有人会问“老师,你死了以后后悔吗”,他会回答“我没死,我是灵体”。那些问题他回答了很多遍了,还会有人再问。因为每一批新人都是新的,他们的问题也是新的。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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