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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小念的“新书”——《阴间故事集》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182 2026-04-28 17:45:33

小念花了一个月画这本书。她把画室的工作台挪到了窗户旁边,说是光线好。窗帘不拉了,阳光从早到晚地照进来,落在画纸上,把白色的纸照成了淡金色。桌上堆满了画稿,每一张都是一个故事。她画得很慢,有时候一天只画一张,画完不满意,撕掉,重画。纸篓里堆满了揉成团的废稿,像一团一团白色的、还没盛开就枯萎的花。

第一个故事是老奶奶和儿子。她画了那扇门,画了那个穿着灰白色棉袄的老人坐在床边,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很密。她的视线穿过墙壁,穿过城市,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男人在睡觉,眼角有泪。第二个故事是那个等了他八十年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投胎通道的入口,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背影有些驼,但他努力直着,在灰色的天空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但还没有折断的树。第三个故事是那个在桥洞里等了很多年的流浪汉,名字叫李德福。她画了一张地图,从殡仪馆到那座立交桥,从立交桥到那个小县城。地图上的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但路的尽头画了一扇门,门开着。

第十七个故事,她画了那间废弃小区。一栋灰白色的楼,窗户黑洞洞的,墙上刻满了痕迹,很多道,密密麻麻的。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台,每一道都很浅,但每一道都很认真。墙的前面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她的头发很长,散在肩膀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外有一个人在走来,看不清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的方向是朝着这扇窗的。

她没有把这个故事放进书里,留着自己看。

书印出来那天,快递送了一整箱到殡仪馆。王乐拆开纸箱,书的封面是深灰色的,上面画着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道光,暖黄色的。书的标题是手写体的——《阴间故事集》,副标题是“小念著/绘”。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印着一行字——“每一个逝去的人,都曾是某个人心中的光。”

王乐把书放在桌上,一本一本拿出来,在桌面上排成一排。深灰色的封面在日光灯下像一排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是印刷的油墨,不亮。

“你把这些故事画下来了?”

小念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扉页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把书递给他。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每一个鬼魂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不是数字。”

王乐接过书,翻开第一页。老奶奶坐在床边,画的右下角配了一行很小的字——“她等了三年,不是为了等一个拥抱,是为了说一句‘妈也想你’。”他翻开第二页,投胎通道入口的老人。配文写着——“他等了八十年,不是为了投胎,是为了让别人不用再等八十年。”他翻开第三页,桥洞里的流浪汉李德福。配文写着——“他不是‘桥洞底下的流浪汉’,他叫李德福。”他合上了书。

“很好。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我只能帮他们投胎,你让他们被记住。”

小念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书的封面。她的侧脸在窗口的光里很柔和,那道疤在光里变成了一条很细很细的金线。

“我会继续画。画更多的故事,让更多的人被记住。”

出版后的反响比预想的好。第一周卖了三千本,第二周卖了五千本,第三周出版社加印了。读者的留言像雪花一样飘过来,在社交平台上转发、推荐、评论。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原来阴间是这样的”,有人说“我爷爷也在排队吧,希望他也能等到公平的一天”。小念一条一条地看,看到“看哭了”的时候自己也哭了。

王乐坐在值班室里,小念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读者留言——“读完这本书,我不再害怕死亡了。谢谢小念。”王乐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开始理解了。”小念把手机收回去。

王乐靠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画。深蓝色的星空下浅金色的晨光里两个女孩手牵着手。

“你也在改变阳间对死亡的看法。”

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浅金色的晨光在画布上有些发亮。

“是你在改变。”

王乐从画上收回目光,看着她,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帆布鞋的脚尖抵着他的帆布鞋的脚尖。白色对黑色,帆布对帆布。

“我们一起。”

小念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气音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终于打着火之后发出的那种声音。那个笑声在值班室里回荡,撞到墙壁又弹回来,来回了好几次,被窗外的风吹散了。

那天晚上,王乐坐在值班室里翻着小念送他的那本《阴间故事集》。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很久。他在看那些画,也在看那些配文,也在看那些故事背后的东西。他看到的不只是画,是她的理解,是她的共情,是她对那些素未谋面的鬼魂的尊重。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行手写的小字。不是印刷的,是她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淡——“王乐,谢谢你带我去看那些故事。你也是这些故事里的人。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他合上书,把书放在搪瓷杯旁边,杯壁上那团模糊的淡粉色,书封面上那扇半开的门。门缝里的光是油墨印的,但他觉得那道光在他眼里是活的,它在闪,跟心跳一样。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书封面的那道光上方,离纸面大概有一厘米。他的指尖在那道光的位置停了一下。

窗外起风了。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那盆绿萝的叶子也在风里轻轻晃。那只白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过院子,走过石榴树,走到值班室的窗台下,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窗户。它的眼睛是绿色的,在路灯的光里像两颗宝石,喵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你在看什么”。

他在看一本书,一本关于鬼魂的书,一本关于等待、思念、重逢的书。他看着那些故事,那些他经历过但没有记住的瞬间——老奶奶等了三年,老鬼魂等了八十年,流浪汉等了一辈子。她们在等,他也等过,等到了。

他的指尖从那道光上收回来了,插进裤兜里。口袋里那截短粉笔还在,那片碎了一角的落叶还在,那幅起了毛边的画还在。他的手指从那些东西上摸过去,感觉到了它们的存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石榴树新叶的气味,带着冬青丛涩涩的味道。他伸出手,手指朝着那条巷子的方向,手指离那个方向已经很远了,但他的意念穿过了夜风,穿过了那条种满法桐的马路,穿过了小巷,穿过了那扇钉了挂钩的窗户。落在她的床头柜上,落在她正在画的那幅新画上。

画的是一个灵体站在投胎通道的入口。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五官,但他的轮廓很清晰。他站在那里,伸出右手,手掌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人把手放上来。

画的下方,她用铅笔写了两个字——“等你。”

王乐靠在窗框上,看着那条巷子的方向。路灯把整条巷子照得昏黄,没有人走在巷子里。风铃响了。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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