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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魂不守舍——室友的调侃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1832 2026-04-28 17:45:48

小念讲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阳光已经从她的肩膀移到了她的膝盖上,那本泛黄的日记摊开在她手里,十八岁那天的字迹在光里有一种褪色的温柔。她抬起头看了王乐一眼,他靠在床沿上,闭着眼睛,睫毛在午后的光线下投下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没有叫他,知道他醒着,他在听。

“你回宿舍了?”王乐没睁眼,语气是陈述的,但尾调微微上扬,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小念把目光从日记本上移到窗外,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消失在了法桐树的树冠里。

“回了。魂不守舍。”

六楼,走廊尽头第三间。宿舍门没有关,电风扇在桌上摇头晃脑地吹着,吹得床单的边角一飘一飘的。小念推门进去,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她的脚步声比平时轻,像踩在棉花上。

小雅正盘腿坐在上铺涂指甲油,粉色的,涂得很认真,每涂完一个脚趾就把脚丫子举到眼前吹一吹。她看到小念走进来,先是没在意,直到小念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手里的帆布包滑到了地上,她都没捡。

小雅的脚丫子从半空中放了下来,指甲油的刷子悬在脚趾上方,一滴粉色的液体凝在刷尖,快要滴下来了。“你怎么了?出去一趟丢了魂儿了?”

小念没回答,盯着对面的墙壁看。墙壁是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三年前的课程表,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啪啪响。她的目光穿过那张课程表,穿过墙壁,穿过法桐树,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小雅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走到小念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她的脸。小念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不像是难过,不像是高兴,是一种人在迷宫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出口的一束光,却又不知道那束光是不是真的时的表情。

“我遇到一个人。”小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什么人?”小雅的音量大了好几度。

“一个人。他蹲在殡仪馆门口数蚂蚁。”小念从墙壁上收回目光看着小雅,小雅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迟疑。

“神经病吧?”小雅站起来走回床边把指甲油盖子拧上了,盖子没拧歪。

小念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她把手伸进帆布包里摸到了一张纸巾,纸巾是干的,她的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不是。他的眼睛很特别。很亮,又很深。像装着一片海。”她说“海”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描述,是在努力把一种无法描述的东西装进语言里。

小雅看了她三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种弯的弧度不是笑,是一个人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之后,脸上会出现的本能反应。“一见钟情?”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上扬的尾音。

小念没有回答。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在纸面上停顿了很久,久到墨水在笔尖凝成了一个细小的圆珠。“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一见钟情,但我知道,他不一样。”她看着那行字,把它读了一遍,没有改。合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躺了下来,面朝墙壁。

电风扇还在吹,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飘一飘的。她闭上眼睛,那双装着一片海的眼睛从她眼皮后面浮现出来,很亮,很深。她在那片海里沉了下去,不是溺水,是那种在温暖的水里慢慢下沉的感觉。水从她的皮肤表面流过,带走了所有的燥热,留下了干净透明的凉意。

现在,三十岁的小念靠在床沿上,阳光已经移到了她的手腕上。那本泛黄的日记本摊在她的膝盖上,十八岁那天的字迹在光里安安安静地待着。

“那时候小雅说我疯了。她说一个蹲在殡仪馆门口数蚂蚁的人,不是神经病就是骗子。让我离他远点。”小念看着王乐,他睁开了眼睛。

“你没疯。”他说。

小念笑了,把日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她在那行日期的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天,我在给王乐讲十八岁那天的故事。讲到小雅说我疯了。王乐说,你没疯。我笑了。也许有一点点。”

她把笔放在日记本上,笔杆在封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她靠在王乐的肩膀上,他的肩膀是实体化的,温的。窗外的阳光从法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了一片一片的光斑。大的像鸽子蛋,小的像米粒,那些光斑在他们的衣服上慢慢地移动着,从肩膀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膝盖。

“你那时候为什么蹲在殡仪馆门口数蚂蚁?”小念闭着眼睛。

王乐沉默了,久到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很久远的、被时间磨去了棱角的重量。

“因为蚂蚁不会问我是谁。”

小念睁开眼睛,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道从眉尾拉到太阳穴的疤在光里变成了一条金色的河,她看着那条河,河床里有水了,不是很多,但够了。

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一行新字——“那天,小雅说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疯。我只是遇到了一个人,他的眼睛像一片海。我在那片海里,找到了方向。”

窗外的那只白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过院子,走到石榴树下,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树枝上的青果。果子的皮开始泛红了,从青色到淡红,从淡红到深红。它要等很久才能等到它们熟透,但它不着急,它会等。这是它不知道第几次蹲在这棵石榴树下等果子成熟,每一次它都等到了。不是因为它运气好,是因为石榴树每年都会结果,它每年都会来。今年的果子还没熟,但它不急着吃,它只是想知道季节到了。小念看着那只猫,嘴角弯了一下。翻开日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小字——“季节到了,果子会熟。时间到了,人会相遇。”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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