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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第一学期结束——写信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262 2026-04-28 17:45:48

大一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成绩出来了。小念坐在宿舍的桌前,电脑屏幕上是教务系统的页面,那行字在灰色的背景上很清楚——班级排名:1/42。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把页面关掉了。窗外下着小雨,不是那种浇得人睁不开眼的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毛毛雨,打在法桐树叶上沙沙响。她坐了许久,从抽屉里拿出一沓信纸,浅蓝色的,边角印着一朵小小的雏菊,是开学时小雅送给她的,一直没用。她拿起笔,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王乐,我考了第一。我会继续努力。四年后,我会让你骄傲的。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让你骄傲”太正式了,又觉得正好。她不是想让谁骄傲,是想让他知道,她没有荒废时间。她在好好过,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她又写了几行。这里下了好几场雨,法桐树的叶子落了很多。有一次我路过殡仪馆门口,看到那棵石榴树,叶子黄了,但还有几朵花在开。那几朵花开得很晚,别的花早就谢了,它们还在开。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去。因为还没到四年。

她写得不多,把信纸折成三折,塞进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在信封上写——“王乐收”。没有地址,不需要地址。

傍晚,雨小了,只剩下几丝飘在脸上。她撑着那柄透明的伞走在法桐树下,地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的光,踩上去啪嗒一声。殡仪馆门口的石狮子蹲在铁门两边,东边那只的脚下有一小片干燥的地方,没有被雨淋到。她蹲下来把信封塞进石狮子的爪子下面,起身走远,躲到一棵法桐树的后面。透过雨丝看着那扇半开的铁门,看了很久,没有人出来。她转身走了,帆布鞋踩在积水上,脚步声从近到远。

王乐从铁门里飘出来,走到石狮子旁边蹲下来,从狮子爪子下面取出那封信。浅蓝色的信封,边角被雨水洇湿了一小块。他打开信纸,看到那行字。字迹比几个月前工整了一些,笔画没有那么圆润了,开始有棱角。他看着“我会让你骄傲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伸出手,手指在信纸的空白处轻轻划过。愿力从他指尖流出,在纸面上凝聚成了一个笑脸——不是画上去的,是纸纤维在愿力的作用下自己排列成了那个形状。笑脸的弧线很浅,但阳光照过来,能看到纸面上有一道微微反光的痕迹。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放回石狮子爪子下面。飘回铁门里,飘过那条水泥小路,飘过那棵石榴树,飘进值班室。他在桌前坐下来,搪瓷杯里的茶已经凉了。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很苦,咽下去了。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硬抄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今天收到她的信。她说考了第一。她写得不多,但够了。”

第二天一早,小念跑过来了。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她跑到石狮子旁边蹲下来,手伸进狮子的爪子下面,摸到了那封信。信封还在,抽出信纸展开。那行字下面多了一个笑脸,弧线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眶红了,把信纸贴在胸口。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铁门,门里那条水泥小路,路尽头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二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她笑了,把那封信小心折好。不是笑,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气音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终于打着火之后发出的那种声音。

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今天收到了他的回信。不是信,是一个笑脸。他收到了我的信,他画了一个笑脸。我觉得他在鼓励我。”

现在,三十岁的小念靠在床沿上。日记本摊在她的膝盖上,翻到了那一页。那行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些发淡。她伸出手,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纸面上的凹痕。那封信我还留着。王乐靠在床沿上,看着日记本上那行字。我知道。

小念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浅蓝色的信封,边角已经磨损了,雨水洇湿过的痕迹还在。她从信封里抽出信纸,展开。那行字,那个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弧线很浅。她伸出手,手指在那个笑脸的弧线上轻轻划过。纸面上的凹痕。你还记不记得,你画这个笑脸的时候,在想什么?

王乐看着那个笑脸。那道光从九月的午后照进来,落在信纸上。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帆布鞋,马尾扎得很高。她蹲在石狮子旁边把信塞进去,起身跑远,躲在法桐树后面偷看。

在想,这个女孩,我会守一辈子。

小念的眼眶红了,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放回帆布包里。那本日记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她在那行日期的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天,我给王乐讲了第一学期结束写信的故事。我问他,你画笑脸的时候在想什么。他说,在想,这个女孩,我会守一辈子。我把那封信给他看了。信纸已经黄了,笑脸还在。他说,还在。”

窗外的那只白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走过院子,走到石榴树下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树枝上泛红的果实。

王乐。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回信?哪怕只写一个字。写“收到了”,写“知道了”,写“好”。

王乐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泛红的果实挂在枝头,从青到红,从硬到软。他等着它们成熟。因为不需要。你写“我会继续努力”,我看到了。你写“四年后我会让你骄傲”,我看到了。你不需要我的回信,你需要知道我在。你在石狮子下面放信,第二天去取,信还在,但多了一个笑脸。你知道我来过,就够了。

小念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T恤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块。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发上。

那四年,你一共给我写了多少封信?

王乐的手指从她的头发上滑过。十三封。大一上学期一封,大一下学期两封。大二上学期三封,大二下学期两封。大三上学期一封,大三下学期两封。大四上学期一封,大四下学期一封。最后一封,是你毕业典礼那天,放在石狮子下面的。你写——“王乐,我毕业了。四年到了。你该告诉我了。”

小念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那道从眉尾拉到太阳穴的疤在午后的阳光里变成了一条金色的河。你在那封信上画了什么?我没有画笑脸,我画了一团光。暖黄色的,边缘发散着橙色和淡红色。

小念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封毕业那天的信,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了,那行字下面有一团光。不是画上去的,是纸纤维在愿力的作用下自己排列成了那个形状。那团光在信纸上安安安静地待着,从二十二岁待到三十岁。从三十岁,会一直待下去。

窗外的阳光从法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那只白猫从石榴树下站起来,走到花盆旁边,用爪子拨了一下那盆绿萝的叶子。叶子晃了晃,水珠从叶尖滴下来落在窗台上。

王乐。以后,不用写信了。我就在你面前。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王乐伸出手,悬在她的脸旁边。离她的皮肤大概有一厘米,想说的,都在这里。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移到她的下巴,那道无形的轨迹。

窗台上,搪瓷缸在阳光里杯口朝上,那朵褪色的牡丹花在光里恢复了一点颜色。那盆绿萝的叶尖上,水珠在光里像一颗很小的、很亮的星星。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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