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村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他们不敢反抗老族长,更不敢质疑“祖宗的规矩”。
李长生心头一沉,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老族长根本不跟他讲道理,而是直接用宗族法规给他定了死罪。
他巧妙地将李德全的个人罪行,扭曲成了李长生勾结外人破坏宗族的阴谋,再次将村民的恐惧和愤怒引向了他这个“外来者”。
他正要从屋顶跃下寻找突围机会,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幕,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
陈老六的一个手下,从祠堂后堂拖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帆布勘探包,正是苏婉的随身背包。
那手下将包扔在陈老六脚下,低声道:“六哥,都安排妥了,按老族长的吩咐,‘新娘’已经送去河口码头了。”
“新娘”……河口……
李长生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与祭品一同上路”是什么意思。
不是杀人灭口,是献祭。一场献给全村人看的,盛大的活人献祭!
苏婉,就是这场祭典的“新娘”!
一股狂怒的血气直冲头顶,李长生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双腿一蹬,整个人从数米高的屋顶如猎鹰般扑下,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手持钢叉、堵在门口的陈老六!
陈老六只觉头顶恶风不善,刚一抬头,一只穿着解放鞋的脚底板就在他瞳孔中急剧放大。
“砰!”
李长生一脚正中他的面门,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仰头便倒。
李长生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身体顺势一矮,避开侧面刺来的两把锄头,手肘如锥,闪电般撞在陈老六的喉结上。
“呃!”陈老六被这一击撞得眼球凸出,瞬间失声。
李长生不等他反应,膝盖狠狠顶在陈老六的胃囊上,趁他剧痛躬身的瞬间,右手快如闪电,一把扯下了他斜挎在腰间的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布袋!
“抓住他!”
更多的壮丁围了上来,一根粗大的绳网当头罩下。
李长生刚想闪避,后心被一根木棍重重砸中,一个踉跄,瞬间被绳网裹了个结实。
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将那个牛皮布袋攥在手里,塞进了怀中。
“反了!真是反了!”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用拐杖指着被按在地上的李长生,厉声道:“把他和李德全一起给我扔进铁笼里!快!”
壮丁们手忙脚乱地将李长生和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李德全拖拽起来,粗暴地推进了祠堂角落一个早已备好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笼里。
铁笼子撞击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一把沉重的铜锁“咔哒”一声锁死。
老族长走到铁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生,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畜生。
“长生,你本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娃,可惜,你不该回来。”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铁栏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摊开了手掌。
那牛皮布袋里掉出来的,不是钱,而是一本泛黄的、用毛笔字记录的线装名册。
他迅速翻开一页,高声念道:“王秀英,庚申年八月十五,子时生人。失踪于民国八十九年七月十五。”
“李翠花,丁巳年三月初二,丑时生人。失踪于民国九十五年七月十五。”
“……”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和失踪日期,村民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近三十年来,村里以“私奔”或“意外”为由失踪的年轻女人!
而名册上,她们的名字后面,都用朱砂批了两个字——“合配”。
“这才是你们所谓的‘河神娶亲’!三十年的时间,几十条人命!你们杀的不是外人,是你们自己的族人!你们拜的不是河神,是你们自己心里的恶鬼!”李长生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祠堂前回荡。
老族长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种阴谋被彻底揭穿的暴怒。
“堵上他的嘴!点‘安魂香’!让他给祖宗安安分分地陪葬!”
陈老六捂着剧痛的脖子,从怀里掏出几块黑乎乎的、如同干牛粪的草药饼,扔进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火盆里。
一股奇异的、带着甜腻气息的白烟袅袅升起,迅速向铁笼弥漫过来。
李长生立刻认出,这是他在警校资料里见过的,一种产自西南山区的致幻草药,燃烧后能迅速麻痹人的中枢神经。
他心念电转,在烟雾扑来的前一秒,一把抓住旁边李德全因为被打翻而掉落在地的酒葫芦。
他飞快地从内衣下摆撕下一块布条,将葫芦里剩下的烈酒尽数倒在上面,然后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刺鼻的酒精味混着甜腻的烟雾涌入鼻腔,他强忍着不适,屏住呼吸。
烟雾越来越浓,笼外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变得遥远,最终,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将李长生的意识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他依旧保持着昏迷的姿态,眼睛眯开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他正躺在一辆铺着干草的马车上,身旁是同样不省人事的李德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