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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新的开始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525 2026-04-28 17:45:48

约会结束,两人走回殡仪馆门口。夜市的热闹、广场的喧嚣、喷泉的水声都被夜色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法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路灯把整条马路照得昏黄。小念站在铁门前面,看着门里那条水泥小路,小路尽头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她转过头看着王乐,他的脸在路灯下,那道疤在橘黄色的光里变成了一条淡金色的河。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王乐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片法桐叶——她昨天在夜市送他的那片,叶子在路灯下透亮。他把它放回口袋。“我也是。活着的时候没有过,死了之后也没有过。”

小念从铁门前面走回来,站在他面前。她的帆布鞋抵着他的帆布鞋,白色对黑色,两个人的鞋尖在路灯下几乎贴在一起。她仰起头看着他的脸,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巴线条很硬,那道疤从眉尾拉到太阳穴,在光里像一条很细很细的金线。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王乐看着她的眼睛。那片海,海面上有路灯的倒影,橘黄色的光晕在波光里散开。他没有说话,看着她嘴角弯着的那个弧度伸出了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小指,两只小指在路灯下像一幅用银笔画在深蓝色卡纸上的速写,线条很细,但每一笔都很清晰。

“好。”

小念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她的手比他小很多,他的手指很长,她的手很短,两只小指在路灯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你还要守在这里吗?”

王乐松开小指,转身看着铁门里的院子。月光照在石榴树上,那些熟透的果实挂在枝头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笼。那棵石榴树是他来这里之前就有了的,老周种的,很多年了。他看着那些果实,从那里看到了很多个夜晚,他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身边。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

小念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平安扣,红绳系着的玉,白色的,圆形的。她把玉握在手心里,玉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看着铁门里的院子,那棵石榴树,那排冬青丛,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她来过这里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客,今天不是了。

“那我搬来住?”

王乐看着她,那双眼睛那片海起了风,风不大,但浪在涌。浪花拍打着海岸,海岸上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打伞,浪打湿了她的裙摆,她没有躲。

“值班室太小了。”

小念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日记,翻开第一页。那行铅笔字在路灯下有些发淡——2018年9月12日,今天天气很热。我迷路了。她合上日记本放回帆布包。

“我住旁边。殡仪馆隔壁不是有栋空房子吗?租下来。离你近。”

王乐看着她嘴角弯着的那个弧度点了点头。不是承诺,是确认。确认她不会走,确认他不会放,确认他们不会分开。

小念从他手里拿过那片法桐叶,又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叶片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笔画很细。“王乐和小念的家。从今天起。”她把叶子还给他。

王乐看着叶片上那行字,她的字迹比四年前工整了很多——从笔画圆润变得有棱有角。他把叶子放回口袋。口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那截短粉笔,那片碎了一角的落叶,那幅起了毛边的画,那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那粒孜然粉,那块平安扣,还有这片写了字的法桐叶。他的口袋不大,但总装得下。不是口袋大,是每一样东西都不肯走。它们挤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

小念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在他脸上的花瓣,风一吹就会飘走,但风没有来。他的脸颊是温的,她的嘴唇也是温的,两个人的温度在那个小小的接触面上交换了一下,不是很多,但够了。

王乐愣住了。二十几年,没有人亲过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死了之后更没有。他的手抬起来,想摸摸自己的脸。手指碰到了她嘴唇碰过的那个位置,那片皮肤还留着她嘴唇的温度。不是烫的,是温的。他的指尖从那个位置划过,感觉到了那道疤不在那里,在眉尾到太阳穴。但她的嘴唇碰过的地方,也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这是奖励你等了我四年。”

小念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看着他手指摸着自己脸颊的动作,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气音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终于打着火之后发出的那个声音。那个笑声在夜风里散开了,被法桐树叶接住了。

王乐从愣怔里回过神,看着她嘴角弯着的那个弧度。

“四年的奖励,就一下?”

小念的脸红了。从耳朵尖开始红,蔓延到耳垂,从耳垂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下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鞋头上没有沾落叶,很干净。

小念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她没有回头,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河。河水不流,但它在那里。

“明天见。”

王乐站在铁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白裙子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她的马尾在背上一甩一甩的,像一个人在挥手。

“明天见。”

小念走到巷口,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着殡仪馆门口,他还站在那里。灰色T恤,深色牛仔裤,黑色帆布鞋,手插在裤兜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灰黑色的,轮廓清晰。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知道她在笑。

她转身走进巷子。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嗒嗒嗒,脚步声从近到远。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灯亮了。

王乐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没有拉,她的影子在窗前晃了一下,把风铃取下来擦了擦,挂回去了。风铃响了,从小巷的方向,一声接着一声——不是被风吹的,是她在拨。从最长的那根拨到最短的那根,又从最短的拨到最长的。四年了,那串风铃的铜管氧化得更厉害了,颜色暗沉,有几根上面长了一层绿色的铜锈。声音不如以前清脆了,带着一种沙沙的尾音,像有人在铜管里面塞了一团棉花。但它还在响,四年了还在响。

王乐靠在铁门门框上听着那串风铃的声音。沙沙的,脆脆的,像有人在他耳朵边轻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但知道她在说——“明天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写了字的法桐叶,放在掌心里。叶片上的那行字在月光下有些发淡——“王乐和小念的家。从今天起。”他把叶子放回口袋,从口袋里掏出那截短粉笔。他蹲下来,在铁门旁边的水泥地面上画了一朵花——不是牡丹,是石榴花。花瓣不大,五片,花蕊细细的。

小念从窗帘的缝隙里看到他蹲在门口画画。他没有抬头,她知道他在画什么。她笑了,把窗帘拉上了。

王乐站起来,退后两步看着地上那朵石榴花。粉笔画的,白色,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像一轮小小的月亮。他走进铁门,走过那条水泥小路。经过石榴树的时候停下来,从树上摘了一颗熟透的石榴。果实很红,皮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籽实。他把石榴放在搪瓷缸旁边——它靠着搪瓷缸,搪瓷缸靠着它。

他走到桌前,提起暖水瓶倒了杯茶。茶叶是老周留下的铁观音,最后一罐了。泡了很多次了,味道淡了,但他喝习惯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深蓝色封皮,跟老周那本一样。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写下了今天的日期。他在这行日期的下面写了一行字——今天,她亲了我一下。四年了,第一次。她说这是奖励。以后还会有很多奖励。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搪瓷缸旁边。老周的黑白照片在桌上,两张并排,看着他。他在笑,他也在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幅画上。星空下的两个人背靠着背,矮的头发很长,高的肩膀很宽。他们不看着对方,但他们的背贴在一起。他们不需要看到对方的脸,知道在就够了。风吹过,风铃响了。从小巷的方向,一声,很短。铜管响了,四年过去了,新的四年要开始了。四季轮回,不会停。他们在这里,不会走了。

(第三十七卷 完)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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