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小念没课。她跟室友说去图书馆还书，但那本《中国民间美术图录》还好端端地躺在帆布包里。她穿过那条种满法桐的马路，经过灰白色的围墙，走到那扇铁门前。
锁了。
铁门用一把崭新的铁锁锁着，锁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条从墙头伸出来，几朵红花在风里轻轻晃。值班室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上了，什么都看不到。
小念站在门口，手握住铁门的栏杆。铁门是凉的，她的掌心贴在上面，温度从指尖传过去。没有人出来，没有人从铁门里走出来，没有人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她等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她的左肩移到了右肩，久到那棵石榴树又落了一朵花。没有人来。
第三天，她又去了。还是锁着。
第四天，还是锁着。
她趴在值班室的窗户上，用手遮住玻璃的反光往里看。空荡荡的桌子，一只旧搪瓷缸，杯口朝上。墙角的木架子，几本发黄的《殡葬管理条例》。没有他，灰色圆领T恤不在那里，深色牛仔裤不在那里，黑色帆布鞋也不在那里。他不在，但他的搪瓷缸在。搪瓷缸在桌上，杯口朝上，像在等着谁来端起它。
小念站在门口，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她不知道他是谁，是住在附近的居民，是路过的人。有，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在。
第六天下午，阳光很烈。小念坐在铁门前面的台阶上，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阳光直直地晒在她的脸上，她没有撑伞，额头全是汗。她等了一个小时，也许更久。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下午两点走到三点，从三点走到快四点。没有人来，铁门一直锁着。值班室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那只搪瓷缸在桌上，杯口朝上，一动不动。她不看了，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地上的蚂蚁。蚂蚁排成一队从石缝里钻出来，沿着砖缝朝着花坛的方向搬运一小块饼干屑。她想起他蹲在这里数蚂蚁的样子，她不知道他数到多少，被打断了。
第七天晚上，小念趴在宿舍的上铺，台灯的光照在日记本上。她拿起笔，写下了新的一页。
“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但我知道他在。他答应过我，四年后会告诉我一切。”
她看着“四年”那两个字，一千四百六十一天，今天是第七天，还剩一千四百五十四天。她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躺下来看着头顶的床板。那个“过过过”和那个残缺的笑脸。她伸出手指在那半个弧线上轻轻划过，木板粗糙的纹路。
“王乐，你到底在哪？”
没有人回答。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束月光，落在她的枕头上，像一条细细的银线。她闭上眼睛，那片白雾又来了。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在，还在笑。她没有走近，她知道走近了，他也不会退远。不是他在躲，是这片雾在把她往后推。她停了，雾也停了。他在等她，等她走过去，不是一天，是一千四百五十四天。她等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