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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大四——倒计时与最后一次梦境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1529 2026-04-28 17:45:48

大四开学那天,小念在书桌前坐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的台历上。那是她大一时在文具店随手买的,十二页,每一页都印着不同的风景。一月是雪山,二月是梅花,三月是江南水乡。九月是红叶,漫山遍野的红,像一团一团的火。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色圆珠笔,在九月三十一号那一格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倒计时开始了。不是从今天开始,是从四年前就开始了。只是从今天起,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画叉了。

三百六十五格,她每天划掉一格。红色的叉,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从九月划到十月,从十月划到十一月。红叶落了,雪来了。台历翻到了十二月,雪山,白色的山顶在阳光下反着光。她的红色叉从第一格划到第三十一格,每一笔都很用力,笔尖戳破了纸面,叉的背面凸起一道道细小的棱,像盲文。盲人用手一摸就知道——快了。

梦里的王乐从大四开学那天起,手势变了。以前他点头,笑,从不说话。那一年,他伸出手,比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像胜利的手势。

第一次在九月中旬的梦里。那片灰色的天空还在,灰色的台阶还在。他坐在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伸出手比了两根手指。他穿着那件灰色圆领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长的手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在日记本上画了两根手指,旁边打了个问号。

第二次,十月初。梦里他站在灰色的台阶上,没有坐。他看着她,笑了一下,又比出两根手指。她把那两根手指画在日历的空白处,旁边写了一个词——“两年?”

第三次,她懂了。

他不是在说时间,他是在倒数。

十二月的梦,他比出的两根手指开始并拢了,从胜利变成了剪刀,从剪刀变成了一根——她看着那根食指,他在说“一年”。

她笑了。

一月的梦,那根食指变成了两根,但不是食指和中指了,是食指和大拇指。L形,L。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一年,她不再是站在雾里茫然无措的女孩了。她学会了等,学会了信,学会了在看不到前方的时候依然往前走。这一年,她走在最后一段路上。

台历翻到了五月。纸变薄了,叉更密了。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那些红叉从雪山划到梅花,从梅花划到江南水乡,从水乡划到红叶,从红叶划到雪山,又划到梅花,又划到水乡,又划到红叶。三年,三个轮回。最后一页是六月,薰衣草。紫色的花田,从纸面的这头延伸到那头,看不到尽头。她在那片紫色上划下一个又一个红叉,像在伤口上撒盐,不疼,她在清理。

六月中旬的梦里,她的白雾彻底散尽了。天空从灰色变成了深蓝色,台阶从灰色变成了银白色。他站在那片银白色的台阶上,白衬衫很新很亮,衣领笔挺。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没有了悲伤,没有了眼泪。他伸出手比出两根手指,不是食指和中指了,是食指和大拇指:L。“两天。”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也动了。

最后一个红叉画在六月三十号那一格。台历的最后一页,薰衣草花田被红叉覆盖了大半,紫色从叉的缝隙里露出来,像一小块一小块被打碎的天空。她把日历从墙上取下来,用拇指摸了摸纸面上那些凸起的叉。她的叉在他脸上,他的疤在她心里。

那天晚上,小念躺在宿舍的上铺。室友们都睡了,小雅的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闭上眼睛。梦来了。没有白雾,没有灰色的天空,没有灰色的台阶。他站在她面前,白衬衫,很亮,衣领笔挺。那道疤在月光下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河。她伸出手,手指悬在他脸旁边,离他的皮肤大概有一厘米。

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气音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终于打着火之后发出的那种声音。那个笑声在空荡荡的梦境里回荡了一下,被她接住了。他伸出手比出两根手指,不是食指和中指,不是食指和大拇指。是中指和无名指。

她看着那两根手指,不懂。他把手举高了一点,两根手指指向天空,中指和无名指并拢,食指和小指分开,像一个人在比划着什么。她看着那两根手指,在脑海里把它压平了。那是“二”的手势。不是数量,不是日期,是时间。他张开嘴,没有声音出来,但她的心收到了他的默念。

小念醒来。枕头是干的。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下了毕业典礼那天的日期。字迹比四年前工整了很多。从笔画圆润变得有棱有角,她看着那行字,那一年她十八岁,她二十二岁,四年,他长了四岁,她也是。不同的是,他的四年停在原地,她的四年走到了他面前。她合上日记本,塞回枕头底下。天亮去见王乐,不是以“等”的身份,是以“在”的身份。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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