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间最高委员会的会议室,灯光昏暗。长条桌两侧,十个座位空着九把。不是没有人,是那些阎王不愿意以实体出现。暗金色的光团在每一把椅子的上方浮动,大小不一,明暗不同。秦广王的投影在长条桌的尽头,他的光团最大,最亮。十殿阎王到齐了。
特使站在会议室角落,双手抄在袖子里。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王乐站在长条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关于修改阴间基本法第7条的公投提案》。他看着那些光团,从那里看到了十双眼睛,十张模糊的脸,十种不同的情绪。
秦广王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投票开始。赞成举办公投的,亮灯。”
会议室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灰尘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声音。第一盏灯亮了,是秦广王的。暗金色的光从桌尽头亮起,像一盏被点燃的灯。第二盏,第三盏。亮的速度有快有慢,有人毫不犹豫,有人犹豫了很久。第四盏,第五盏,第六盏。第七盏在第六盏亮起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王乐以为它不会亮了。光团闪了几下,像一个人在挣扎,最后亮了。
亮的七盏,暗的三盏。秦广王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通过。”
王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松了一口气。特使在角落的投影微微闪了一下。他看着那些光团,眼神里有些他很少流露出的东西。不是喜悦,是如释重负。
特使从会议室出来,走上灰色的路。路很平,路面上有无数脚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坚定。他走进殡仪馆值班室的时候,王乐正坐在桌前喝茶。搪瓷缸里的茶是刚泡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特使站在桌前,看着王乐的脸。那道从眉尾拉到太阳穴的疤在灯光下变成了一条暗金色的河。
“公投将在30天后举行。所有阴间居民——鬼魂、代理人、灵体,都有投票权。”
王乐把搪瓷缸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30天,够了。”他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小念在隔壁,也许在画画,也许在写日记,也许在等他。
特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飘起来。他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果实在月光下熟得发紫。
“你需要让更多人支持你。光靠签名不够。更多人需要了解你们的故事,了解第7条的不合理之处。”
王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跟他并排。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看着那些熟得发紫的果实。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平安扣,白色的,圆形的。小念的体温还在上面,温的。
小念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她把咖啡放在桌上,走到王乐身边。
“我可以画更多的画。让鬼魂们理解。理解我们,理解爱。理解规则不是不能改的。”
王乐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
“好。”
小念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日记,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今天,公投通过了。30天后,阴间所有居民将投票决定,是否允许人鬼相恋。特使说,我们需要让更多人支持。我说,我可以画更多的画。王乐看着我的眼睛,那片海起了风,风很大,吹起了浪。浪花拍打着海岸,海岸上有我们两个人。他在,我也在。”
她合上日记本,塞回帆布包里。从桌上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她没有加糖。她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月光照在那些熟透的果实上,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笼。
“王乐,你紧张吗?”
王乐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脸上。
“不紧张。因为你在。”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方。远方是阴间的方向,那里有无数鬼魂在排队。他们有的等了几年,有的等了几十年,有的等了几百年。他看着那个方向,那片海,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
“这次,我要用规则打败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