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乐站在远处看着她们。他靠在投胎通道入口的柱子上,手里也端着一杯茶,搪瓷缸的杯壁烫手,他没有喝,捧着。目光从小念的脸上移到小云的脸上,从小云的脸上移回小念的脸上。那片海,海面上起了风,风不大,但浪在涌。他看着小念在笑,小云在笑,两个人脸对着脸,头挨着头,距离很近。他端搪瓷缸的力道加重了。
小云走了之后,小念收好画架,背上画筒,走到王乐面前。他的表情平静,但那道从眉尾拉到太阳穴的疤在灰色的天空下变成了一条暗金色的河。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你怎么了?”小念偏着头。
王乐从柱子上站直了,端着搪瓷缸转身走了。他走在灰色的路上,走得很快,没有等她。搪瓷缸里的茶洒了几滴,落在灰色的路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圆。小念追上去,拉住他的手,他没有挣开,但脚步没有放慢。
“你吃醋了?”
王乐停下来,看着她,那片海,海面上的浪更高了,但没有声音。
“没有。”
小念看着他,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很短,像一片落在那里的花瓣。他的下巴是温的,她的嘴唇也是温的。
“她是女的。”
王乐看着她弯着的嘴角,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扭。
“女的也不行。”
小念笑了。那个笑声从她的喉咙深处发出,带着气音的,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终于打着火之后发出的那种声音。那笑声在灰色的天空下回荡了一下,被他接住了。
“你以前也这么爱吃醋吗?”
王乐看着她的眼睛,那片海,海面上的风停了,浪也停了。他想起小柒,小柒不跟别人玩,她只跟他玩。不是因为她不想跟别人玩,是别人不敢跟她玩。她是鬼魂,别人怕她。只有他,不怕。
“小柒不跟别人玩。”
小念握着他的手,她的手是温的,他的手也是温的。她看着他的眼睛,那片海,海面上的风又起了,但这次浪不高。
“我是小念。”
王乐看着她,他看着她的嘴角弯着的那个弧度。他想起小柒的脸,瘦削的,下巴尖尖的,颧骨有点高。小念的脸圆一些,下巴没那么尖,颧骨没那么高。不一样,但他的心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别找了,我不在。”那行灰蓝色的字已经褪色,他看着那行字。
“都一样。你们都会笑,都会哭,都会生气。都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对别人好。”
小念把纸条从他手里拿过去,折好放回他的口袋。她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短,像一片落在那里的花瓣。
“那我以后只跟你玩。”
王乐看着小念,那片海,海面上的风停了,浪也停了。恢复了平静,平到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她的脸,不是小柒的脸,是小念的脸。圆圆的,嘴角弯着,眼睛很亮。
“好。”
小云第二天又来了,她端着一杯茶,纸杯上印着阴间办事处的标志。她把纸杯递给小念,小念接过去喝了一口,架起画架。
小云看着远处靠在柱子上的王乐,他端着搪瓷缸看着她们,表情平静。她压低声音,凑到小念耳边。
“你家那位,今天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小念的画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没有抬头,嘴角弯了。
“没有。他就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