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壮丁坐在车沿,押送着他们。
马车正在一条颠簸的土路上行进,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重的湿气和水腥味,马车正朝着村外的江边移动。
那里,就是传说中的“祭河滩”。
就在他计算着逃脱时机时,马车经过一个拐角,路边一抹不起眼的白色,刺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张被丢弃在草丛里的卡片,边缘有些泥泞,但卡片中央那个用碳素笔画下的、代表沉积岩的地质剖面符号,以及下方一行娟秀的数字编码,李长生绝不会认错。
那是苏婉用来记录采样点的地质标本卡!
她还活着,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给他留下路标。
李长生的心脏重重一跳,原本冰冷的四肢重新涌入力气。
他悄悄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致命一击的孤狼。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远处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和人群的嘈杂声。
祭河滩,到了。
马车停了。车轮碾碎了江滩上的卵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腥气,混杂着水草腐烂的微臭,江风一吹,刮在脸上像钝刀子。
远处江心,一团巨大的黑影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便是一座用粗大原木搭建的水上祭坛,几盏昏黄的马灯在上面摇曳,如同鬼火。
“六哥,到了。”一个壮丁跳下车,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陈老六揉着依旧作痛的喉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踹了一脚铁笼:“把这两个杂碎拖出来,准备送龙王上路!”
就是现在!
在两个壮丁合力去开车厢后门、注意力完全被沉重的李德全吸引的瞬间,一直紧绷肌肉、积蓄力量的李长生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支出弦的箭,没有丝毫预兆地从马车侧面翻滚而下。
落地的刹那,他用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随即双腿发力,一头扎进了路边那片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草!人跑了!”
“在那边!狗!放狗!”
身后传来陈老六暴怒的吼声和猎犬疯狂的咆哮。
李长生不敢停,弯着腰在泥泞湿滑的芦苇荡中亡命飞奔。
锋利的芦苇叶割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但他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耳朵上,分辨着身后追兵的距离。
他不能顺着江岸跑,那等于自投罗网。
他记得苏婉留下的那个地质标本卡,那是唯一的希望。
他猛地停下脚步,蹲下身,将身体隐没在浓密的苇杆之间,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猎犬的吠叫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壮丁们踩断枯枝的“咔嚓”声。
李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苏婉是地质学家,她的路标绝不会是随手画的记号,必然有其专业逻辑。
她会在哪里留下标记?
显眼,但又不易被外行人察觉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掠过那些泥泞和杂草,最终定格在几块半露出地面的、颜色较深的青石上。
在手电筒光束扫过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抹极不自然的暗红色。
那不是颜料,而是一种化学显影剂留下的痕迹,在特定角度下会反射出微光。
痕迹的形状不是箭头,而是一个简单的“T”字形符号,旁边还有一小串数字。
这是地质勘探中用来标记岩石节理方向的符号。
找到了!
李长生心中一振,顺着符号指示的方向,压低身形,继续向芦苇荡深处潜行。
每隔十几米,他就能在一块大石头或者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根处,发现同样的暗红色标记。
这些标记引导着他,避开了巡逻队的搜索路线,一点点地靠近江心那座诡异的祭坛。
终于,他穿出了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滩涂,那座木质祭坛就矗立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水中央,由数十根巨大的木桩支撑,像一只盘踞在水面的巨型蜘蛛。
祭坛上人影晃动,陈老六正带着两个手下,牵着一条吐着长舌的狼狗来回巡视,显然是在防备他去而复返。
强攻是死路一条。
李长生缩回阴影里,迅速检查自己从陈老六身上夺来的牛皮布袋。
除了那本记录着“祭品”的名册,还有几样零碎东西:半包烟,一个打火机,以及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带着磁性的黑色粉末。
这是他之前准备用来破除“鬼魂”的磁粉,还剩下最后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被芦苇环绕的泥沼地,又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条攀爬用的绳索,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型。
他解下绳索,将一头绑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另一端则系在一棵柔韧性极强的小树的树干上,用力向后拉,将小树拉成一个蓄势待发的弓形。
一个简易的弹射装置就做好了。
他从自己满是泥污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绑在树枝上,然后算准风向,用打火机点燃了布条的一角。
“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