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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小周的故事——老周的遗愿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356 2026-04-28 17:46:06

值班室还是那个值班室。墙上挂着老周的黑白照片,旁边是小念的《我是我》,扎马尾的女孩站在阳光里,嘴角弯着。两张画并排挂着,一旧一新,一暗一明,看着不太搭,但又不觉得别扭。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茶已经泡好了,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灯下绕了几圈才散。

小周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黑白照片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个瘦小的、蹲在院子里编竹篮的老头,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他叫了二十二年“爷爷”的那个人,现在变成了一张照片,挂在殡仪馆值班室的墙上,旁边是一幅他不认识的女孩的自画像。他的书包还抱在怀里,拉链敞着,别针崩掉的那一边用一只手压着,信封在包里露出一角。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爷爷”,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喊出来。

王乐没有催他。他坐回那把老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小周身上,没有说话。值班室里很安静,暖气管里的水流声细细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小周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那串风铃被风吹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的,像老周生前用铁锤敲铜片的声音。

他进来了。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椅子腿磨了一下水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股酸意擦掉。

“爷爷去世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就来这里找王乐。”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但比刚才稳了。

王乐端着缸子的手顿了一下。“他从来没提过你。”

小周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旧县志,封面磨得发白。他用手指在封面上画了一下,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像一个人在纸上无意间留下的一条路。

“他说不想连累你。他让我靠自己。”他停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但实在撑不住了。”

王乐把缸子放在桌上,缸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小周。这个年轻人的侧脸跟老周很像,颧骨的弧度,下巴的线条,连那颗小痣的位置都一样,在左耳垂下方三指的地方。他以前从不知道老周有个孙子,从没听他提过。老周在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编竹篮,打铜铃,喝浓茶,晒太阳。他以为老周是一个人,无牵无挂,所以他把老周当成了自己的长辈,给他送终,给他买棺材。但老周有孙子,一直都有。只是不想连累他。

“父母早亡。爷爷走后,我一个人打工,四处碰壁。”小周的声音放得很平,像在念一份履历,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只是在说事实。他做过的事太多了,多得自己有时候要想一会儿才能想起来。电子厂流水线上站过十二个小时的夜班,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电路板看到发花。工地搬过砖,搬了三个月,下雨天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肿了半个月。餐厅端过盘子,被客人骂过,被经理扣过工资。送过外卖,电动车被偷了,赔了公司三千块。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长,不是他怕吃苦,是那些工作本来就没有根,像浮萍一样,漂到哪算哪。他从一个城市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出租屋漂到另一个出租屋,漂到最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漂。

王乐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小周,目光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移到那双磨薄了底的帆布鞋,移到他手上那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你爷爷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小周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看着王乐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爷爷说,不怪你。他说你是他最骄傲的徒弟。”

王乐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他把目光从小周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张黑白照片上。老周在照片里笑着。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个SS级的怨灵,在老城区的地下盘踞了很多年,王乐去处理的时候低估了它的力量。怨灵反扑的那一下,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是老周挡在他前面。老周不会法术,不会愿力,他只是一个编竹篮的打铜铃的普通老人。但他挡了。那一击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在床上躺了三年,最后还是走了。王乐照顾了他三年,送他走的那天,站在殡仪馆的院子里抽了一整包烟,一根接一根,抽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手抖得点不着火。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小念也不知道。

小周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王乐面前。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毛,鼓鼓囊囊的。

“这是爷爷攒的钱,留给我的。我想还您。您给爷爷买棺材的钱,比爷爷攒的多。”王乐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拿。他伸出手,按在信封上,推了回去。推回去的距离跟推过来的距离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值班室的灯管闪了一下。光线暗了不到半秒又亮了。

王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串风铃。风铃安静地垂着。他伸出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下,指尖有金色的光闪了闪,很快又灭了。

“你愿意留下来吗?我教你。”

小周站了起来。椅子腿又磨了一下水泥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短,比刚才快,像是在赶时间。他抱着书包,站得笔直。

“愿意。”

王乐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的那层水光已经退了,换成了另一种光。不是锋利的那种,是坚定的那种。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磨掉了棱角,但石头还是石头,沉在河底,水冲不走。

“从今天起,你就是殡仪馆的夜间值班员。试用期一个月,我带你。一个月后,你自己来。”

小周慢慢地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谢谢,但王乐看到了他嘴角那一道轻轻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的释然。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岸。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滩和一盏不太亮的路灯。但他不挑了,有岸就行。

王乐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他。钥匙是铜的,很大,上面贴着一块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值班室”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老周写的。

“这是值班室的钥匙。你拿着。”小周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铜的,凉的,握了一会儿就变温了。

窗外的风铃又响了。这次不是一声,是一串。叮叮当当的,在冬日的暮色里传出去很远。六片铜铃此起彼伏地晃着,锈迹斑斑的表面在路灯刚亮起的光里泛着暗沉的金。那声音像一个人在笑,笑得很轻,但听得出那些高兴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

王乐看着那串风铃,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但小周看到了。他没有问为什么笑,他刚来,还不知道这串风铃的故事。但他以后会知道的。以后有很多时间。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老槐树的枝丫上。枝丫上那些嫩芽在暮色里看不清了,但它们在的,明天太阳出来就能看到。

王乐转过身,走到桌前,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倒了,重新泡了一杯。热水冲下去的时候,茶叶在杯里翻滚着,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他把缸子放到小周面前。

“喝。”

小周捧起缸子,喝了一口。烫。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被烫得咧了一下嘴。王乐看着他那张被烫得皱起来的脸,嘴角又动了一下。他走到窗边,把那串纸花的位置调了调,九朵纸花灰白色的,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伸出手指,在最末尾那朵花的花瓣上轻轻弹了一下,纸花晃了晃,没有声音。

但风铃响了。

一声,脆的。

值班室里,茶是烫的。灯是亮的。人,又多了一个。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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