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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毕业——老周的照片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1772 2026-04-28 17:46:07

考核通过的消息是特使亲自来通知的,还是那个暗红色的文件夹,还是那双淡色的眼睛。她把文件夹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本书被合上了。

“从今天起,你是正式代理人了。”王乐靠在廊柱上,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小周站在院子里,阳光从老槐树枝丫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衣领整整齐齐的,扣子一颗没落。他看了王乐几秒,喉头动了一下,弯下腰,鞠躬。弯得很深,比九十度还深一点。那个角度不是量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折出来的。

“谢谢老师。”

直起身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王乐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起来”。他从廊柱上直起身,走进值班室。小周跟在后面,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着很清楚。值班室还是那个值班室——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茶冒着热气;旧县志摊开翻到某一页;窗台上的绿萝垂着长长的藤蔓,最长的几根已经快碰到地面了。

“这是你爷爷。应该由你保管。”

小周接过相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拿到了以为再也拿不到的东西时,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的抖。他低头看着照片里的老周,那个瘦小的、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头。老周在照片里笑着,跟生前一模一样——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咧到耳朵根,笑得像个孩子。

“爷爷,我做到了。”声音不大,像在跟坐在对面的人聊天。他把相框抱在怀里,用胳膊护着,像是怕被人抢走。

王乐看着他抱相框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不大,但很深。

“他会为你骄傲的。”

小周把相框举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些藏了几十年的皱纹,缺了的两颗门牙,眼角的褶子,额头上的老年斑,每一处他都看得很仔细。

“老师,我会常来看你的。”他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看着王乐。

王乐已经坐回椅子上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他吹了吹。

“随便你。”

三个字,语气跟说“行”一样平常。但小周听出了那三个字底下的东西——不是“随便你来不来”,是“你想来就来,门一直开着”。

小周把相框小心地放进书包里,拉链拉不上,他把书包抱在怀里。那枚别针还别在拉链头上,银白色的,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乐,看着这个坐在椅子上端着搪瓷缸子的老人,额头上那道从发际线延伸到眉心的疤,眼角那些比半年前多出来的皱纹,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还有那双永远半睁半闭的眼睛。

小周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太轻了,说“再见”太重了。

王乐看着他张了又合的嘴,没有说话,把搪瓷缸子放下。缸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不重,但很稳。他朝小周挥了挥手,动作不大,手指动了一下,像在赶一只飞过的蚊子。

小周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值班室。穿过走廊时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最慢的速度敲着一面鼓。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晨光从东边照过来铺满了整个院子,老槐树的枝丫上嫩芽已经变成了叶片,嫩绿色的,在光里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那串风铃安静地垂着,六片铜铃泛着暗沉的光。他站了几秒,没有回头,迈出了院门。

巷子很长,两边是青砖墙,墙根长着青苔,春天的青苔是嫩绿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绒毯。小周走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短短的,一坨。他走了大概五十米,站住了。还是回头了。

殡仪馆的铁门半掩着,门口那对石狮子被阳光照得发亮。王乐站在门口,还是那件旧夹克,领子竖起来一边倒下去一边,双手插在兜里。他没有挥手,只是站着,看着小周的方向。隔着五十米的距离,看不清表情,但小周知道他一定又是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

小周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空出一只手,朝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挥得很用力,像是怕对方看不到。

那个方向,一个人影动了一下。手从兜里抽出来,也挥了挥。动作不大,手指动了一下,像在赶一只飞过的蚊子。但小周看到了,笑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停。巷口到了,拐个弯就是大路。他走出去的时候,阳光一下子涌过来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冥界APP弹出一条消息:“新任务已分配,请及时处理。”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新任务在城西,一个因房产纠纷不肯投胎的老大爷,难度不高,但他想早点去。早点去,早点让老大爷安心。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巷口看不见了,被街角的一家早餐铺子挡住了。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的香味飘过来。他早上没吃饭,肚子叫了一声。

小周摸了摸书包里的相框,笑了笑。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开动了,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把相框从书包里抽出来,抱在怀里。

相框的玻璃是凉的,贴着他的手心慢慢地变温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爷爷说的“东西用久了就有了魂”。不是魂,是有人一直在用它,一直在想着用它的人,所以它不只是个东西了。

公交车在下一站停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小周没有睁眼,继续抱着那个相框,抱着那张缺了两颗门牙的笑脸。窗外的阳光一朵一朵地落在他的手背上,暖的。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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