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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小刘的回访——带来新消息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1967 2026-04-28 17:46:07

小刘回来那天,是个大晴天。春天的尾巴已经抓不住了,夏天的额头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阳光晒出了热度。老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密密匝匝的,在头顶撑开一把大伞。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那声熟悉的吱呀,王乐正在院子里教新人画符。

新人姓陈,二十出头,圆脸,戴眼镜,蹲在地上握着笔,安神符已经画了几十遍了。小陈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不认识,又低下头继续画。小刘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理短了,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不像刚来时那样低着头缩着肩。他的书包还是那个旧书包,拉链还是拉不上,别针还是别在那里,但书包鼓了很多,里面塞满了东西。

“老师,我来看你了。”小刘的声音比一个月前沉稳了,像一棵树扎下了根,风吹过来的时候不会晃了。

王乐从廊柱上直起身,看着他,从兜里把手抽出来,朝小刘挥了挥,动作还是不大,手指动了一下,像在赶一只飞过的蚊子。小刘笑了,他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边角磨得发毛。纸袋上印着“南方特产”四个字,红色的,有点褪色了。

“老师,这是南方办事处那边的茶叶。他们说您喜欢喝浓茶。”他把纸袋递过去。

王乐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罐铁观音,罐子是锡制的,密封得很好,打开盖子能闻到一股清香味,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像刚摘下来的茶叶在手里揉搓后留下的气息。

“工作怎么样?”王乐把茶叶罐放回纸袋里,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小刘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书包放在脚边。“很好。南方办事处夸我细心。”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师父,您说的对。帮鬼魂不是为了功德值,是为了让他们安息。我在那边第一个任务,是个老奶奶,她在医院门口等了她儿子三个月,她儿子在外地出差不知道她走了。我帮她托了梦,儿子赶回来了,她走的时候笑了。”

王乐看着小刘那张晒黑的脸,那对不再泛青的眼圈,那件浅蓝色短袖领口露出的锁骨。时光很短,但他长大了。不是长高了,是长稳了,像一棵树被风吹过之后,根在土里扎得更深了。

“你本来就细心。”王乐说。

小刘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亮,像被翻过很多遍。他翻开到某一页,递给王乐。

“我遇到了一个很难缠的怨灵。他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困了四十多年,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前面去了好几个代理人,都被他赶出来了。”小刘看着王乐翻笔记本的动作,“我用了你教的方法。先听他说。”

王乐看着笔记本上那一页,小刘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怨灵说:我等了她四十年。她答应过会回来的。”下面一行是解决方案的草稿,画了好几条箭头,有的划掉了重写,有的叠在一起,看着凌乱但能看出思考的轨迹。最后一句话写着:“我问他,她答应你的时候,你们在什么地方?他说,厂门口那棵梧桐树下。我去了那棵树下面,在树洞里找到了一封信。是他写给她的,她没收到。”

小刘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她后来来过,但工厂已经搬了,找不到他。她把信带走了,放在自己家抽屉里,等了一辈子。”小刘顿了一下,“我让他们见了一面。在梦里。两个人都哭了,两个人都笑了。”

王乐把笔记本合上递回去。他看着小刘,嘴角弯了一下,弯度不大但很深。

“很好。”

小刘接过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他看着王乐的眼睛,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光,是那种看到了一个自己教过的人在外面做成了事之后,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光。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站在殡仪馆门口的样子,蹲在台阶上低着头,盯着手机,不敢往里走。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他知道他有了——有了老师,有了师母,有了南方办事处的同事,有了那些他送走过、又回来看过他的鬼魂。

“老师。”

“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王乐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弯着,那弯度比他刚来的时候深了,像一棵树年轮多了一圈,不是更硬了,是更稳了。

“随便你。”

小刘笑了,这一次是大声的笑,不是客气的、紧张的、试探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被接受了的、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痛快的笑。他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乐。他还站在廊柱旁边,双手插在兜里,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片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小刘举起手用力挥了挥。王乐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也挥了挥。动作不大,手指动了一下。

小刘转身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吱呀一声。

王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扇合上的铁门。阳光落在铁门上,把那些锈迹照得像一朵一朵褐色的花。空气冷了一下,特使出现在廊檐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看着铁门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得很远,像是能看到巷口之外的地方,看到那个年轻人走在阳光下的样子。

“他长大了。”王乐的声音不大。

特使看着王乐的侧脸,那额头上那道疤,那眼角比半年前深了一些的皱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点。

“像你当年。”

王乐嘴角弯了一下。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在耳朵上,转身走回值班室。桌子上搪瓷缸子还放在老位置,茶水冒着热气,茶叶梗浮在水面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浓的。

窗外风铃响了一声。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点头。王乐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那串纸花还挂在窗户旁边,十二朵,从旧报纸到新报纸,一朵比一朵折得好。最下面的那朵是小周折的,上面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但花瓣的形状还在。他伸出手指在那朵花的花瓣上轻轻弹了一下,纸花晃了晃,没有声音。窗台上的文竹又长高了,叶片层层叠叠的,从窗户这头蔓延到那头,像一个微型的、永远不老的森林。那盆文竹从老周的时代到王乐的时代,从小周的时代到小刘的时代,从小刘的时代到下一个谁来,它会一直在那里,绿着,长着,不急不慢。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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