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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小陈的回访——带来新消息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038 2026-04-28 17:46:07

小陈回来那天,是个大晴天。夏天的额头已经全露出来了,阳光晒得老槐树的叶子卷了边,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铁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那声熟悉的吱呀,王乐正在院子里教新人画符。新人姓李,二十二岁,圆脸,戴眼镜,蹲在地上握着笔,安神符已经画了几十遍了。小李看到有人进来抬起头,不认识,又低下头继续画。

小陈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晒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他理了短发,整个人看着利落了很多。书包还是那个旧书包,拉链还是拉不上,别针还是别在那里——但换了一枚新的,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书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

“老师,我来看你了。”小陈的声音比一个月前沉稳了,像一棵树扎下了根,风吹过来的时候不会晃了。

王乐从廊柱上直起身,看着他。从兜里把手抽出来,朝小陈挥了挥,动作还是不大,手指动了一下,像在赶一只飞过的蚊子。

小陈笑了。他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边角磨得发毛。纸袋上印着“西部特产”四个字,红色的,有点褪色了。他双手递过去,像递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老师,这是西部办事处那边的茶叶。他们说您喜欢喝浓茶,这是当地的老砖茶,煮着喝最香。”

王乐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两块砖茶,压得紧紧的,用褐色的纸包着,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少数民族文字。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烟熏味,浓烈,像篝火熄灭后残留在空气中的最后一缕气息。

“工作怎么样?”王乐把茶叶放回纸袋里,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小陈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书包放在脚边。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画符的小李,小李正画到最后一笔,金色的光亮了一下又灭了。小陈嘴角弯了一下,想起自己一个月前也是这样的,蹲在这里,一遍一遍地画,画到手指抽筋。

“很好。西部办事处夸我冷静。”他顿了一下,看着王乐。“老师,您说的对。帮鬼魂不是为了功德值,是为了让他们安息。我在那边第一个任务,是个老爷爷,他在戈壁滩上等了他老伴等了十多年。他老伴走散的时候还没通高铁,他说她找不到回来的路。我帮他托了梦,他老伴在梦里看到了他走时的方向。第二天,他老伴的家人就在那个方向找到了她的遗物。老爷爷走的时候笑了。”

王乐看着小陈那张晒黑的脸,那对不再泛青的眼圈,那件白色短袖领口露出的锁骨上晒出的红印。一个月的时间很短,但他长大了。不是长高了,是长稳了,像一棵树被风吹过之后,根在土里扎得更深了。

“你本来就冷静。”王乐说。

小陈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边角磨得发亮,像被翻过很多遍。他翻开到某一页,递给王乐。

“我遇到了一个很难缠的怨灵。他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困了三十多年,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前面去了好几个代理人,都被他赶出来了。他用矿车砸他们。”小陈看着王乐翻笔记本的动作,“我用了您教的方法。先倾听,再共情。”

小陈的声音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我拿着那幅画,去了她生前住的地方。她已经投胎了,但她的家人还留着她的照片。我比对了,画得很像。她家人把那条红围巾找了出来,托我带给那个怨灵。围巾在矿洞里烧掉了,烧成了灰。但怨灵看到了那些灰,他说,就是这条,她戴了三年,边都磨白了。他抱着那捧灰,哭了。”

“他走的时候,把那幅画带走了。他说,下辈子要找到她,把画给她看。”

王乐把笔记本合上递回去,看着小陈,嘴角弯了一下。弯度不大但很深。

“很好。”

小陈接过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他看着王乐的眼睛,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光,是那种看到了自己教过的人在外面做成了事之后,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光。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蹲在殡仪馆门口的样子,蹲在台阶上低着头盯着手机,不敢往里走。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他知道了,他有了很多东西——有了老师,有了师母,有了西部办事处的同事,有了那些他送走过、又回来看过他的鬼魂。还有那本画册,画册最后一页“轮到你了”那三个字下面,他写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做到了。”他又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还会继续做。”

“老师。”小陈站起来。

“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王乐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弯着。那弯度比他刚来的时候深了,像一棵树年轮多了一圈,不是更硬了,是更稳了。

“随便你。”

小陈笑了。这一次是大声的笑,不是客气的、紧张的、试探的笑,是那种知道自己被接受了的、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痛快的笑。他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乐。王乐还站在廊柱旁边,双手插在兜里,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片缝隙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地碎金。

小陈举起手用力挥了挥。王乐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也挥了挥。动作不大,手指动了一下。

小陈转身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吱呀一声。

王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扇合上的铁门。阳光落在铁门上,把那些锈迹照得像一朵一朵褐色的花。空气冷了一下,特使出现在廊檐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看着铁门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得很远,像是能看到巷口之外的地方,看到那个年轻人走在阳光下的样子。

“他长大了。”王乐的声音不大。

特使看着王乐的侧脸,那道从发际线延伸到眉心的疤。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王乐兜里拿的——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点。

“像你当年。”

王乐嘴角弯了一下。他把那根烟从特使手里拿过来,夹在自己耳朵上,转身走回值班室。搪瓷缸子还放在桌上,茶水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浓的。

窗外风铃响了一声。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点头。王乐没有抬头,但他的嘴角是弯着的。那串纸花还挂在窗户旁边,十三朵了。小陈走之前折了一朵,用旧报纸折的,折得不太好,花瓣有点歪,但能看出是花。他伸出手指在那朵花的花瓣上轻轻弹了一下,纸花晃了晃,没有声音。

窗台上的文竹又长高了,叶片层层叠叠的。那盆文竹从老周的时代到王乐的时代,从小周到小刘,从小刘到小陈,它会一直在那里,绿着,长着,不急不慢。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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