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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你是人是鬼?

阴间合伙人,阳间爆单了 迎风者 2510 2026-04-28 17:46:07

小林瘫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还捧着搪瓷缸子,茶水在杯里晃个不停,洒了一些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的后背紧贴着椅背,像是想把自己嵌进木头里,离王乐越远越好。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王乐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还有他身后那盆绿得发亮的文竹。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最后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尖得不像自己。

“你……你是人是鬼?”

王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灯管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额头上那道疤照得很清楚。他看着小林那张苍白的、写满了恐惧的脸,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不大,但小林注意到了——那不是一个鬼在吓人时会有的笑,更像一个老师在回答一个学生提出的、有点幼稚的问题时,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笑。

“灵体。介于两者之间。”

小林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趟,咽了一下口水。他盯着王乐的身体,从脸看到肩膀,从肩膀看到手,从手看到脚。王乐的身体现在是实体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小林刚才明明看到他半透明的、离地一拳高、从值班室里飘出来。那个画面刻在他脑子里,像被人用刀刻的,擦不掉。

“能不能不要飘?看着瘆人。”小林的声音还在发飘,但比刚才稳了一点。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人是灵体”的事实,但接受不代表不怕。就像你明知道电梯里的镜子不会突然映出鬼影,但半夜一个人坐电梯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盯着镜子看。知道是一回事,膝盖软不软是另一回事。

王乐看着他,嘴角的弯度又大了一些。他的身体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实体。不是飘,是切换,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灯灭了又亮了。这个切换的过程很快,但小林看清了——半透明的时候,能看到王乐身后的墙壁和墙上那幅画。实体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就是一个人。

“这样行了吧?”王乐的语气跟说“我把窗户关上了”一样平常。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他没有吹,就那么喝了。

小林看着王乐喝茶的样子——搪瓷缸子,茶叶梗,咽下去的时候喉头动了一下。这些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觉得这个人不可能是个鬼。鬼不需要喝茶,鬼不会烫得皱眉头,鬼的喉结不会上下动。但他是灵体,介于两者之间。小林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压了下去。他直起腰,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手心全是汗。

“那条招聘短信是你发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正常了很多,至少不抖了。他掏出手机,屏幕碎了,那道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但那条绿色短信还在。他把手机转过来对着王乐,屏幕上写着——“城北殡仪馆急聘夜间值班员,包食宿,月薪两万,有意者速来面试。”

王乐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又看了一眼小林。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蹲在出租屋门口盯着这条短信的样子。那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也碎了,碎得比这个还厉害,只剩半边能看。那条短信恰好显示在能看的那半边,像命运特意给他留了一扇窗。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咽下去的时候喉头动了一下。

“系统发的。我只是在这里等你。”

小林愣住了。他张着嘴,喉结又滚了一趟。他看着王乐,看着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那种“我已经等过很多人了,不差你一个”的淡定,心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不是疼,是酸。像吃了一颗还没熟透的橘子,酸得眼睛眯起来,但咽下去之后嘴里是甜的。

“为什么等我?”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王乐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缸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灯管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个弯度照得很清楚。

小林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投的那些简历,那些“很遗憾”的回复,那些石沉大海的沉默。想起房东那条“再不交租就搬走”的消息,想起自己银行卡里只剩最后几百块钱的数字,想起昨晚在出租屋里泡了一包方便面、吃完之后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的样子。他需要工作,他确实需要工作。但徒弟?他抬起头看着王乐,看着这个半透明的、会飘的、端着一个满是茶渍的搪瓷缸子的灵体。

“这工作……危险吗?”他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认真。他不是在问薪资待遇,不是在问五险一金,不是在问有没有双休。他是在问——我会不会死?

王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不大,但小林觉得那个笑里面有东西,不是嘲笑,是一个老兵对一个新兵说“战场上会死人的,你怕不怕”时,那种不带恐吓的、只是陈述事实的认真。

“危险。但比饿死强。”

小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话。饿死,他在无数个深夜想过这个词。不是真的觉得自己会饿死,是那种一步一步滑向那个方向的恐惧——房租交不起,工作找不到,存款见底,方便面从一天三顿变成两顿,再变成一顿。那种恐惧比饿本身更折磨人,因为它让你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废物。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滩自己洒出来的茶水。茶水已经干了,只剩一圈淡淡的水渍,像一个句号。他伸出手指在那圈水渍上按了一下,指尖凉凉的。

“我留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重。他抬起头看着王乐,看着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灯管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睛里的东西照得很清楚——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某种确认,像工头在劳务市场挑人,看了一圈,最后指着你说“你跟我来”。

王乐看着他,嘴角的弯度又大了一些。他没有说“欢迎”,没有说“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没有说任何一句小林以为他会说的话。他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凉茶,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夏天的风涌进来,热乎乎的,带着老槐树叶子的涩味和远处厨房里飘来的红烧排骨的香。

“那从今天起,你是见习代理人了。试用期一个月。”王乐转过身看着小林,伸出手。“起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小林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垢。他犹豫了零点几秒,握住了。那只手微凉,没有脉搏,但握手的力度是实的。他被王乐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桌角。他稳住身体,松开手,手心还留着那丝凉意。

“看什么?”他问。

王乐没有回答,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体从实体变成了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了透明,穿过了那扇关着的门。小林站在值班室里,看着王乐穿过木门的背影,愣了好几秒。门是关着的,木头的,上面还有一块脱落的油漆。但王乐像一滴水融进了河流,无声无息地穿了过去。门板上没有任何痕迹,连震动都没有。

几秒后,王乐又从门里穿了回来。他从透明变成半透明,从半透明变成实体,站在小林面前,双手插在兜里。

“走吧。”

小林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书包甩到肩上,跟了上去。王乐走在前面,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实实在在的声响。这一次他没有飘,一步一步的,走得稳得很。小林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旧夹克的肩胛骨位置磨得发亮,领子竖起来一边倒下去一边。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过王乐的那只手。手心里还有一点凉意,正在慢慢散去。他攥了攥拳头,把最后那点凉意握在了掌心里。

风铃响了。一声,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一声“跟上”。小林抬起头,看着那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光泽的铜铃,六片,形状不一,圆的、方的、不规则的。他不知道这串风铃的故事,但他以后会知道的。不着急。

作者感言

迎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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