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阴间最高委员会调查核实，代理人李某某（ID：老李——金牌代理人）长期从事灰色任务交易，多次利用职务之便，以高额功德值为诱饵诱导新人接单，从中抽成牟利。近期因一桩诅咒任务导致目标人物精神崩溃自杀身亡，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现决定：取消李某某代理人资格，功德值清零，永久封禁冥界APP账号。阴间已向阳间公安部门通报相关证据，李某某将面临阳间刑事处罚。特此公告。”
小周把这条公告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他看的是结果——取消资格，功德值清零，刑事处罚。第二遍他看的是细节——诅咒任务，目标人物自杀身亡。第三遍他看的是那个名字——“老李——金牌代理人”。那个烫金名片上印着的名字，那个在咖啡馆里笑着说“一天一千功德值”的人，那个被王乐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惨白的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拍手称快，说“活该”；有人后怕，说“我差点也上了他的当”；有人冷漠，说“早就知道他会翻车”。小周没有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
王乐正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他看了一眼小周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桌上扣着的手机，没有问。他把缸子放下，坐下来，翻开了那本旧县志。小周看着他的侧脸，那道从发际线延伸到眉心的疤，眼角那些皱纹。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老李出事了。”小周的声音不大。王乐翻书页的手没有停。
“看到了。”
小周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那条红色边框的公告刺眼得很。他看着老李的名字，想起了一周前那个阴间咖啡馆里的画面。老李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笑着说“灰色任务没那么可怕”，笑着说“害的是别人，赚的是你自己”。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他会被判刑吗？”小周的声音有点发紧。
王乐把县志合上，书签夹在翻到的那一页。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咽下去的时候喉头动了一下。“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至少十年。”
“幸亏我没跟他合作。”小周的声音轻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拒绝老李时的那个瞬间，如果他当时犹豫了，如果他答应了，如果他现在是老李团伙的一员，他还能坐在这里喝凉茶、看县志、等小念送饭来吗？也许他的功德值已经涨到好几千了，也许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排行榜的前列了。但也许他也在被阴间调查，也许他也在被阳间通缉，也许他也将面临十年的刑期。
王乐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度不大，但小周看到了，那不是嘲笑，是“你终于懂了”的踏实。“内卷的尽头，不是榜一，是监狱。不是功德值，是手铐。”他把缸子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老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总有新人上钩，总有人觉得‘我不会被发现’。”
小周想起老赵说过的话——“灰色任务的尽头，不是榜一，是地狱。”老赵没有进监狱，但他进了医院。他的功德值被扣了五千，他的身体被愿力透支拖垮了，他的精神被那个跳楼自杀的受害者的鬼魂折磨了半年。老李比老赵走得更远，所以他的下场更惨——连医院都没得住，直接进监狱。
“老师，以后还会有老李这样的人找我吗？”小周的声音不大。
王乐看着他，“会。灰色任务的利润太高了，总会有人铤而走险。老李倒了，还会有老张、老王、老刘。换个马甲继续招人，换个ID继续发私信。”他顿了顿，“你拒绝就行。不用怕，也不用犹豫。”
小周点了一下头。他想起自己拒绝老李时的那个瞬间，腿在发抖，声音在发紧，但他拒绝了。他没有说“我考虑一下”，没有说“我再想想”，没有给老李任何幻想的空间。他站起来，说“我不干了”。他做对了。
他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内卷的尽头，不是榜一，是监狱。拒绝就行。不用怕，也不用犹豫。”
写完了，他把笔记本塞回书包，拉上拉链。小念提着保温袋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全是汗。
“你们两个，吃饭了。”她把饭盒摆在桌上，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怎么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她看着小周。
小周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事。就是有个认识的代理人翻车了。”
小念没有追问。她给小周夹了一块排骨，又给王乐夹了一块。“翻车就翻车。你们好好开你们的车，别翻就行。”
小念笑了，自己也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窗台上的文竹在阳光里绿着，叶片上凝着一颗露珠。它滚了一下，顺着叶片滑下去，落在土里，不见了。明天早上它还会凝出来。只要文竹还活着。小周看着那颗滚落的露珠，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端起碗把那碗汤喝完了，一滴不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