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这座所谓的河神祭坛，根本不是祭坛！
它是一个伪装，一个入口！
一个通往三十年前那场血腥屠杀真相的……地狱之门！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江滩的方向，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江水的哗哗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吉时已到，开坛，祭天！”
那声音落下，如同最后一声丧钟。
江滩上，数百名村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水中央那座鬼影幢幢的祭坛。
老族长在几个壮丁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上连接滩涂与祭坛的简陋木桥。
他走得很慢，龙头拐杖每一下都笃定地敲在木板上，仿佛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他那张干枯的老脸在摇曳的马灯光下，竟透出一种神圣而诡异的红光。
他身后，跟着面如死灰的莫森。
这位曾经的“祭司”此刻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类似遥控器的盒子，手指僵硬地搭在开关上。
老族长登上祭坛中央，环顾四周，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莫森，缓缓地点了点头。
莫森浑身一颤，像是接到了天神的谕令，猛地按下了开关！
“嗡——”
一阵低沉的、来自江底的轰鸣声响起。
紧接着，祭坛周围的江面仿佛被煮开了锅。
无数巨大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浑浊的江水里冒出来，炸开，带出一团团白色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味和臭鸡蛋气味的浓雾。
“轰！”
一股巨大的气柱猛地从水下喷涌而出，将江水顶起数米之高，又重重砸下，掀起滔天巨浪！
“龙王爷！是龙王爷显灵了！”
“天呐！河神发怒了！”
岸边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恐惧彻底压倒了理智，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冲着那片沸腾的江面拼命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神迹。是凡人无法理解、只能跪拜的绝对力量。
老族长站在翻滚的白雾中，张开双臂，任凭那带着毒气的江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发出一阵沙哑而癫狂的大笑。
他成功了，他再次用恐惧，将整个村子的信仰牢牢攥在了手里。
然而，就在这神魔乱舞的最高潮，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声音，突兀地、清晰地、通过祭坛上不知何时被动了手脚的音响，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我叫李德全，三十年前，民国七十八年，我是731矿井的爆破员……那天矿上出了事，塌方，但底下还有十几个兄弟活着……是老族长，是老族长让我们封死井口的！他说，为了村子的大计，为了矿脉的秘密不被外人知道，他们必须死……他说，这是给河神的祭品……”
是李德全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这声音来自祠堂，是李长生在烟雾弥漫前，用从背包里找到的微型录音笔录下的！
而那个被他从祠堂拆下的扩音模块，此刻正连接着祭坛的音响系统，将这罪恶的真相，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村民们的哭喊和叩拜声戛然而止。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脸上的惊恐变成了困惑，继而转为一种更深的、被欺骗的冰冷。
“是李德全的声音……”
“他说啥？活埋？老族长让干的？”
“什么河神祭品，是……是杀人？”
老族长的笑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猛地噎住。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几个高悬的音响，脸上的红光瞬间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胡说八道！是这孽障在装神弄鬼！堵上！快给我堵上！”他疯狂地咆哮着，指挥手下去切断电源。
但已经晚了。
就在众人被录音震惊得不知所措时，那片因硫化氢气体而形成的浓重白雾之上，异变再生！
一束微弱的红光从江岸的芦苇荡深处射出，精准地打在祭坛上方的雾气中。
紧接着，一幅巨大的、扭曲的、惨白色的影像，如同从地狱深处浮现的鬼影，赫然投射在翻滚的雾墙之上！
那是一张巨大的人类颅骨！
空洞的眼窝仿佛正死死盯着江滩上的每一个人！
紧接着，画面变换，一只只森然的白骨手爪从“水雾”中探出，仿佛要抓住什么。
那是李长生在矿井深处拍下的枯骨照片，此刻通过苏婉包里一块精密的折光镜片和激光笔的配合，被放大成了最恐怖的梦魇！
这视觉冲击，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啊——鬼！是二柱子他爹！我认得那颗金牙！”
“还有我三舅！他们……他们真的没走！他们回来索命了！”
一个胆小的村民当场吓得昏死过去，更多的人则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瘫软在地，对着那雾气中的“冤魂”磕头如捣蒜，哭喊声震天动地。
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混账！”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祭坛下方的阴影中窜出，正是早已潜伏在此的李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