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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对面的凝视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618 2026-04-28 23:37:11

剧院的大门虚掩着。

林子川推门的瞬间,舞台上的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大灯从三个方向打向舞台中央,把那张木椅照得像一个王座。女人被绑在上面,嘴上缠着黑色胶带,眼睛被蒙住,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订婚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颗求救的信号弹。

但舞台上没有人。

三台摄像机架在三个不同的角度,红灯闪烁,镜头的焦点对准了那个被绑的女人,也对准了正从门口走进来的林子川。其中一台摄像机的云台微微转动了一下,自动调整了角度,把林子川的身影框进了画面正中。

林子川抬起手,示意身后的特警停在原地。

“王磊,看到画面了吗?”

耳机里传来王磊的声音,带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看到了。直播正在继续,在线人数已经破三十万了。弹幕都在说‘警察进来了’‘好帅’——操,这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能定位直播源吗?”

“信号走的是多层跳板,至少经过六个国家的服务器。我试着反向追踪,但对方每两秒换一次IP,跟捉迷藏一样。”

林子川慢慢走向舞台。他的皮鞋踩在破旧的木地板上,每一声都嘎吱作响,在空旷的剧院里被放大成诡异的回响。他走到舞台边缘,没有上去,而是站在台下,仰头看着那个被绑的女人。他没有立刻去解绳子,因为他知道——这是一场表演,而他现在是主角。

他转过身,面对着正中间的摄像机,看着那盏红灯。

“我知道你在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剧院里出奇地安静,每一个字都被那几台摄像机的麦克风拾取,传到了几十万个屏幕上。

“你的剧本不错,但演员不够投入。你觉得呢?”

“林警官,欢迎来到我的首演现场。”

林子川的目光没有离开摄像机。“你的首演?那你应该在台上。为什么躲起来?”

“我在台上。”那个声音带着笑意,“我在你对面。你猜我在哪?猜对了,我就放人。”

弹幕疯了。直播间里“卧槽”“牛逼”“这剧本绝了”刷了一整屏。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句:“这他妈是真实犯罪现场还是话剧排练?”有人回:“分不清了。”

林子川没有理会那些噪音。他开始观察舞台。

灯光的角度——三盏大灯从正面、左侧上方、右侧后方打向中央,光线的交汇点正好落在那把椅子的靠背上。这种布光方式不是随便摆的,是精心设计的,目的是让被拍摄者的轮廓产生一种神圣感,像宗教画里的殉道者。

道具的摆放——椅子旁边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椅子的脚下垫着一块深红色的地毯,不是旧的,是新的,边缘还有未拆封的折痕。凶手提前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他花了时间布置这个舞台,像导演在排练前夕的最后一次走位。

绳结——林子川走近了几步,弯下腰看着绑在女人手腕上的绳结。双环八字结,绳尾七厘米,末端有小单结。但打结的方式和刘峰的不同。刘峰的绳结每一圈都均匀平整,像是在做一件工艺品。但这个人打的结更紧,绳圈之间的间距不规则,有几处勒得特别用力,已经嵌进了皮肤,勒出了一圈红痕。

左撇子。林子川注意到绳索绕行的方向是逆时针,普通右撇子打这个结习惯顺时针。但这个人打结的熟练度不够,有几圈明显犹豫过,说明他不是天生的左撇子,是被矫正过的。

他的目光移到绳结的最末端。小单结的旁边,他用绳尾多余的部分打了一个小小的装饰结——一个倒置的十字架。

那不是必需的部分,那是签名。

林子川直起身,对着摄像机,声音放得很平。“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被父亲打?”

音响里的电流声突然大了,像有人在那一头猛地握紧了麦克风。

直播间里的弹幕突然少了很多。有人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这警察在说什么?”没人回答。

音响沉默了三秒。

“你……你怎么知道?”

三秒。

林子川在耳机里对王磊说:“追到了吗?”

王磊的声音几乎是尖叫,“追到了!剧院二楼,控制室!信号就从那里发出来的!”

林子川猛地转身,对着门口的特警比了一个手势——二楼,控制室,行动。

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进了剧院。他们无声地穿过观众席,兵分两路,一路从左侧的楼梯上二楼,一路从右侧绕后。林子川没有跟着冲,他站在原地,对着摄像机说了最后一句话。

“因为你的绳结是反的。左撇子被强制矫正成右撇子的人,打绳结的时候会下意识逆时针绕绳,但在需要力气的环节会回到惯用手的习惯。你的绳结前面几圈是逆时针,后面勒紧的那几下用的是右手的力量——你被纠正过,但你的身体一直在反抗。”

他顿了顿。

“那个倒十字架不是审判,是你在反抗。你杀人不是为了艺术,是为了让那个人看见你。不管他还在不在,你都在对着他的影子喊——你看看我。”

耳机里传来特警的声音:“控制室发现嫌疑人!男性,一米七五左右,戴面具,已被控制!没有反抗——不对,他没有反抗,他坐在地上在哭。”

林子川走上舞台,解开了那个女人手腕上的绳结。她瘫软在他怀里,浑身发抖,胶带撕掉的时候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男朋友……他在外面等……”。林子川把她交给陈雨婷,自己上了二楼。

控制室的门开着。地上蹲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被特警掀掉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他的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面具,已经被摘下来了,面具下面的脸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多看一眼。

他的眼眶红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嘴唇哆嗦着,声音已经不是刚才那个金属质感的声音了,而是一种沙哑的、像砂纸一样的嗓音。

“你怎么知道的?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就开始打我。他每次打完我就在墙上画十字架,让我跪在那里,跪几个小时。我妈不敢拦,我姐也不敢。我跪在那里的时候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他说的那样。”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林子川看着他,“让你爸在新闻上看到你?”

男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不会看的。他从来不看新闻,他只看他自己。”

特警把他押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反抗。经过林子川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话。“刘峰只是写剧本的,真正给我钱和设备的人,我没见过。他们叫我‘导演’,但他们才是导演。每次都是他们联系我,换不同的号码,不同的账号。我从没见过他们。”

“观测者。”林子川说。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林子川走下楼的时候,王磊从通信车里跑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惊恐。“林老师,你刚才那段话被做成表情包了。”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热门的社交平台,一张林子川的正面特写——摄像机正好拍到他抬头看着镜头的那一刻,表情专注,眼神沉静——被截图配了一行字:“最懂我的男人”。转发量已经过了十万。

“还有这个。”王磊划了一下,另一张图是林子川在舞台下的侧脸,配文是:“他说出了我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林子川没有接手机。“能删吗?”

“删不了。这还不是最坏的。”王磊的声音压低了,“秦刚刚才在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建议暂停林子川的侧写工作,接受心理评估,避免因个人状态影响案件侦办’。李队在跟他吵,但秦刚说这是‘为了林老师好’。”

晚上十一点,林子川回到办公室。

他把那枚“观测者”硬币放在桌上,面前摊着刘峰的档案、马哲的审讯记录、赵大海的日记复印件、周建平的口供。他把这些案子的时间线画在一张长纸上,从三年前的心碎者案到今天,每一个时间节点上都贴了一张便利贴。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每一个案子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心碎者案到赵大海案,两年半。赵大海案到马哲案,一个半月。马哲案到今天的剧院直播,七天。

节奏在加快。

有人在加速。

他拿起手机想给王磊发消息,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号码不在通讯录里。点开,是一张图片——一张纸条的照片,白纸黑字,手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个,猜猜是谁模仿你?”

下面是落款,不是文字,是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是空白的。

因为“观测者”从来不参与游戏,他们只负责看。

他翻开第一页,在“评估原因”一栏里,写下了两个字:继续。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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