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0章 归途的阴影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662 2026-04-28 23:37:11

车队从山阳县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三辆警车沿着刚清理出来的山路缓慢下行,路面还有泥浆,车轮不时打滑。林子川坐在第一辆车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山峦一层一层往后退。雨后的山很绿,绿得发黑,像一团团凝固的墨块。

他拿出手机,信号恢复了两格,拨了苏婉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老师!”苏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和松了一口气的颤抖,“您没事吧?我看新闻说那边暴雨塌方,打您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没事。”林子川打断她,“你这几天没出门吧?”

“没有,一直在学校。论文初稿写完了,等您回来帮我看看。”

“好。我下午到,到了去找你。这几天哪儿都别去,谁敲门都别开。”

苏婉沉默了一秒。“您是不是又查到什么了?”

“没有。小心点总没错。”林子川挂了电话,靠回座椅上。李勇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苏婉没事?”

“没事。”

“那就好。”

回到省城已经是下午四点。林子川没去省厅报到,直接回了公寓。电梯到了七楼,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没锁。他明明记得出门前反锁了两道。

他推开门,站在那里,没有进去。

客厅像被一台巨大的搅拌机搅过一遍。沙发翻倒了,靠垫被割开,海绵碎了一地。茶几被掀翻,下面的抽屉被整个拽出来扔在墙角。书架上的书全部被推倒,有些被撕掉了封面,有些被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厨房的橱柜门全部敞开着,碗碟碎了一地,调料瓶倒在水池里,酱油和醋混在一起,流进了下水道。

“我家被搜了。你带取证箱过来。”

林子川摇了摇头。他走进卧室,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卧室被翻得更彻底,衣柜里的衣服全被扯出来扔在地上,床垫被掀开,床板被撬起来,连床头柜后面的墙纸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像是有人怀疑墙里面藏了东西。

但床头柜的台面上,有一个东西没有被动过。一张照片,用杯子压着,端端正正地放在最中央的位置。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对着镜头微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片是彩色的,但颜色已经褪了一些,边角有发黄的痕迹。

林子川把照片拿起来,翻到背面。一行蓝色的圆珠笔字,笔迹工整:“若兰,1995年,省城。”

1995年。他八岁。母亲三十岁。

照片不是从相册里撕下来的,相纸的裁切很整齐,像是被人专门洗出来的。背面的字也不是随手写的,是用了尺子比着写的,每一个字母的高度和间距都一样。

王磊过来刷了照片表面的指纹,什么都没刷到。被擦过了,或者戴了手套。“林老师,这套房子的门锁是B级锁芯,防技术开启的时间大约五分钟。专业的人来撬,用不了这么久,两分钟就能开。”王磊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卧室,“但这些人不只是来偷东西的,他们是来找东西的。找不到,就留一张照片,告诉你他们来过。”

“他们找什么?”陈雨婷问。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把照片放进了口袋。

李勇是晚上到的。他看完现场之后,把林子川拉到走廊里,压低声音问:“你觉得是谁的人?”

“宋海波。”林子川的回答没有犹豫,“但不是他本人。他手下有人专门干这个。翻得很专业,没有留下生物痕迹,连根头发都没掉。”

“他们想找什么?”

“和我母亲有关的东西。”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李勇,“1995年,省城。我母亲的旧照片。他们故意留下的。”

李勇翻过照片看到背面的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想见她,就来’?这是什么意思?你母亲不是已经——”

“我知道。”林子川的声音很平,“所以问题来了。要么这张照片是假的,是有人用旧照片复制的,用来扰乱我的判断。要么——我母亲没死。”

李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要查。”林子川说,“查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所有原始档案。尸检报告、现场勘查记录、目击者证言,所有的。”

李勇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我帮你申请。但这是绝密档案,不一定批得下来。”

“批不下来我就想办法。”

陈雨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勘察箱,脸上带着一种林子川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累,是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awkward。她把箱子放在地上,走到林子川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我帮你查。法医档案那边我有路子,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周。最多两周。”

林子川点了点头。他不知道的是,陈雨婷说的“路子”不是正规渠道,她准备用自己的账号去调阅一份封存了二十年的档案,这意味着如果被发现,她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结束。她没有说这些,因为她知道林子川如果知道代价,不会让她做。

秦刚在第二天上午突然到访。

他站在林子川公寓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穿着一件便装,没有穿督察制服。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形象出现在林子川面前。林子川开了门,看着他,没有让开。

“秦主任,有事?”

“听说你家被搜了,过来看看。”秦刚把果篮递过来,“顺便跟你谈个事。”

林子川接过果篮,侧身让他进了屋。客厅已经收拾过了,但沙发和书架的残骸还在,秦刚看了一眼,没坐。

“省厅决定恢复你的工作。”秦刚的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和,温和得不像他,“追捕宋海波需要你的侧写。周局亲自批的。”

“什么时候?”

“明天。你回来办手续就行。”秦刚顿了一下,“还有,关于你母亲的事,我愿意帮忙查档案。我在省厅的时间比你长,有些门路你走不通的我可能走得通。”

林子川盯着秦刚看了五秒。秦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林子川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紧张。这个人在紧张。

“秦主任。”林子川的声音不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刚的手指停了。“我只是觉得,有些真相,晚知道比早知道好。”

“那不是你决定的。”

秦刚没有再接话。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林子川,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句话你记住。”他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林子川关上门,把果篮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晚上,林子川坐在母亲的遗像前。

遗像是黑白的,是他十岁时母亲“去世”后,从她工作证上翻拍的。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护士帽,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林子川以前觉得那是母亲不习惯拍照,现在他怀疑——这个人真的是他母亲吗?工作证可以伪造,白大褂谁都能穿。

他想起火灾那天。他十岁,放学回家,看到楼下停着消防车,楼上在冒黑烟。他冲上去,被一个消防员拦住。他远远地看到两个人从屋里抬出一个担架,白布盖着,露出来的一只手烧得焦黑。一个邻居阿姨抱着他,说“你妈妈走了”。

他从来没有看过尸检报告。他从来没有要求看过。一个十岁的孩子,不会想到要确认那具遗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母亲。而等他长大了,这件事已经被埋进了“过去”的坟墓里,没有人会去挖。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那座坟墓可能是空的。

他拨通了陈雨婷的电话。

“帮我查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档案。我要看所有原始记录——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目击者证言,全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雨婷的声音很低,“林老师,那是绝密档案。封存了二十年,调阅需要省厅一把手签字。”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我帮你查。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到两周。”

“谢谢。”

挂了电话,林子川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欢笑、在哭泣。他不知道母亲在哪一盏灯下面,但他知道她还活着的可能性,就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三十年从未被人碰过的伤口里。

窗外,远处的高架桥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车窗开了一条缝,一点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宋海波坐在后座,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看着林子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像是期待,又像是怜悯。

“饵已经下了。”他对司机说,“等他咬钩。”

司机没有回答,发动了车。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万家灯火中。那片灯光太密了,密到分不清哪一盏是林子川的窗户,哪一盏是别的什么人的。

林子川还站在窗前,他不知道有人在看他。他只是在想一件事——二十年前那场火,如果他母亲真的没死,那具烧焦的遗体是谁的?谁替她死了?而她,这么多年来,又活成了谁?

他把窗帘拉上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