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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双眼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970 2026-04-28 23:37:11

第三天,林子川换了一身行头。夹克换成了深绿色的,胡子又蓄了一夜,头发用帽子压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但站姿没变,王磊在耳机里说“你走路的样子还是像警察”,他刻意把步子放得更大一些,脚拖在地上走,像跑长途跑得腿脚发麻的样子。

服务区的大货车换了一批又一批,但齐大勇的小卖部一直没开门。林子川路过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冰柜还亮着灯,货架上的东西没动,但人不在。他问了旁边的清洁工,说老齐今天身体不舒服,可能在后面的临时宿舍里休息。

林子川没有去找他。现在去找,会打草惊蛇。

中午的时候,停车场里多了一辆红色的陕汽德龙,车况很旧,驾驶室门上喷着“河南许昌”的字样。司机下了车,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头上戴着雷锋帽,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直,不像其他司机那样佝偻着。他端着茶缸子,径直走到林子川的车旁边,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又站起来敲了敲挂车的厢板。

“这车保养得不错。”他用河南口音说,“哪一年的?”

林子川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一七年的,跑了六十多万了。”

“那还年轻着呢。”那人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上来。林子川接了,两个人站在车门旁边抽着烟聊了起来。那人说自己姓刘,跑了二十多年车,河南到广州这条线闭着眼睛都能开。老刘五十多岁,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神清亮,说话中气十足,不像其他司机那样萎靡。

“你一个人跑?”林子川问。

“一个人。老婆在老家带孩子,儿子上大学了,不用我操心。”老刘吸了口烟,“一个人跑清净,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就是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老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前几天我跑这边,有个面包车一直跟着我,从豫冀界就开始跟,跟了快两百公里。我以为是抢劫的,猛踩油门,到服务区的时候故意没停,直接开到下一个出口下去,绕了一圈才甩掉。”他弹了弹烟灰,“我跑了二十多年车,这种事还是头一回见。”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面包车什么颜色?”

“银色的,五菱宏光,车牌没看清。但车顶上有个行李架,有个白色的印子,像是贴过什么东西又撕掉了。”老刘把烟掐了,“对了,你一个人跑也要小心。听说这附近有司机失踪,不是我吓你,是真的。”

林子川点了点头。等老刘端着茶缸子去了便利店,他立刻拿起手机给王磊发消息:“调服务区近一周的监控,找一辆银色五菱宏光,车顶行李架有白色印记。”

王磊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回了消息。“找到了。这辆车过去一周内进入服务区六次,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每次进入后不超过十五分钟就离开,停留时间很短。车主的登记信息叫‘赵刚’,身份证是外省的,但照片——林老师,你猜这个人是谁?”

“齐大勇。”

“对。系统里的人脸比对显示,‘赵刚’和齐大勇的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三。他用的是假身份。而且这辆面包车的活动轨迹很有规律——每次都是在某辆货车入库之后进来的,像是有针对性地跟踪。”

林子川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齐大勇的小卖部。门还是关着的。

第四天,齐大勇的小卖部门上贴了一张纸:“店主有事,暂停营业三天。”

林子川在服务区里外转了三圈,没看到齐大勇的影子。清洁工说他昨天晚上走了,背着个包,往山里的方向去了。王磊追踪齐大勇的手机信号,发现他关机前最后一个基站的定位在山区方向,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地磅房,多年前是交警检查站,后来国道改线就荒废了。

“他去那里干什么?”李勇在电话那头问。

“藏身,或者——那里有他的‘作品’。”林子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李队,你带人过去搜。我留在服务区。”

“你一个人?”

“他还会回来。”林子川看着停车场上来来往往的货车,“这片服务区是他的领地,他不会就这么放弃。今天是周五,晚上车最多。他会在今晚回来。”

李勇沉默了几秒。“我分两队,一队去地磅房,一队在服务区外围接应。你别擅自行动,等我们到位。”

“尽量。”

傍晚六点,那辆红色的陕汽德龙又进了服务区。

老刘把车停在和昨天差不多的位置,拎着茶缸子下了车,伸了个懒腰。林子川没有下车,他坐在驾驶座里,用后视镜观察着停车场上的每一辆车的动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服务区的路灯还没亮,灰蓝色的暮霭笼罩着整个停车场。

一辆银色的五菱宏光从服务区的入口驶了进来。

没有开大灯,车速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它绕过了小车停车场,直接开到大货车区域,停在了一排货车的尾部。车门开了,一个人下了车——深色外套,灰色棒球帽,左腿落地时微微顿了一下。

齐大勇。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停车场里转悠,而是径直走向了老刘那辆陕汽德龙。他的步频比平时快,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林子川从驾驶座上滑下来,猫着腰,贴着车身侧面往老刘的货车方向移动。停车场上还有其他司机在走动,有人拎着暖水瓶,有人蹲在车轮旁边检查胎压。齐大勇从这些人中间穿过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像一滴墨水溶进了灰色的水里,无声无息。

林子川看到齐大勇在老刘的货车油箱旁边蹲了下来。他的身体挡住了油箱盖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的右手在动,像是在拧开什么东西。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脚边,口已经打开了。

林子川不再躲了。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老齐。”

齐大勇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回过头来,帽檐下那张脸在暮色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反射着服务区刚亮起的第一盏路灯,瞳孔缩成了两个小点。

林子川距离他还有十米。他没有跑,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你在干什么?”

齐大勇没有回答。他的手从油箱盖的位置收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瓶子不大,透明玻璃的,里面的液体在路灯下泛着一种诡异的蓝绿色光泽。林子川认出了那个瓶子,也认出了里面的东西——百草枯。剧毒农药,几毫升就能要人命。

齐大勇站起来,把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格外刺耳,好几个司机都转头看过来。蓝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齐大勇转身就跑。

他跑得不像一个腿脚有旧伤的人。也许是肾上腺素撑起了他的身体,也许是他之前一直在伪装。他跑向服务区的侧门,翻过一道铁栅栏,冲上了服务区后面的山坡。林子川紧追其后,铁栅栏的尖刺划破了他的裤腿,他没感觉到。

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荆棘,没有路。齐大勇在前面跑,脚下的枯枝和碎石哗哗地往下滚。林子川在后面追,距离在慢慢缩短——不是因为他跑得快,是因为齐大勇的腿开始撑不住了。他的左腿在地上拖了一下,整个人歪了一下,速度骤减。

林子川扑了上去。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草丛里,枯枝扎在脸上,泥土灌进领口。林子川的右手扣住了齐大勇的右手腕,左手去掏他的腰——他身上可能还有别的武器。齐大勇挣扎着,他的力气比林子川预想的大得多,肘部撞在林子的肋骨上,一阵钝痛让林子川差点松手。

但他没有松。他把齐大勇翻过来,面朝下,膝盖压住了他的腰背。齐大勇终于不动了,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帽子掉了,露出了一头灰白的短发。

远处的服务区停车场,警笛声由远及近。李勇的车队到了。

齐大勇躺在地上,脸上糊着泥和草叶,眼睛半睁着看着林子川。他的嘴动了动,声音像砂纸磨着铁。“你他妈谁啊?”

“警察。”林子川喘着气,把他脚边的那个黑色塑料袋打开。里面还有两瓶同样的农药,用报纸裹着,瓶身上贴着褪色的标签,生产日期是五年前的。

齐大勇没有说话。他把眼睛闭上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事吧?”

“没事。”林子川站起来,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起。“地磅房那边呢?”

“找到了。三具尸体,埋在地磅房后面的坑里。死亡时间都不超过三个月。法医在现场。”李勇的声音很沉,“他不是一个失踪案,是连环杀人。”

林子川看着被押上警车的齐大勇。他的帽子被一个刑警捡起来,拍了拍灰,作为证物装进了袋子里。齐大勇上车之前回过头来,看了林子川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失望的东西。

“你盯了我多久?”齐大勇问。

“从你第一次借火的时候。”林子川说。

齐大勇的嘴角抽了一下,上了车。车门关上了。

林子川站在山坡上,看着服务区的灯火。停车场上的货车还亮着灯,司机们站在远处交头接耳,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老刘端着他的茶缸子,站在自己的车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他后来才知道,齐大勇在他的油箱盖上用小刀刻了一个记号——一个眼睛的符号。

和“观测者”硬币上一模一样的眼睛。

林子川摸了摸口袋,那枚硬币还在。他不知道齐大勇和宋海波之间有没有联系,不知道“牧羊人”是不是也在看着这个服务区。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这场游戏没有结束,每一个落网的人都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坐在暗处,等着他下一步。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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