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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无声的证词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3093 2026-04-28 23:37:11

第二天一早,赵长寿已经在村委会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夹克,脚上穿着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看起来像是准备上山的样子。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腰间别着一把柴刀。

“林警官,工厂旧址在后山那边,路不好走,我带你们去。”他笑着说,目光扫过林子川身后的李勇和王磊,“你们都去?”

“我去就行。”林子川说,“李队在村里看资料,王磊留下整理数据。”

赵长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个人沿着村后的石板路往后山走。出了村子,路变成了土路,两边是茶园,茶树修剪得很整齐,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赵长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柴刀在腰间晃来晃去。

“赵村长,你在村里当村长多久了?”林子川问。

“十来年了。之前何富贵当,他出事后上面让我顶上的。”赵长寿的语气很自然,没有回避何富贵的话题,“何富贵那人是能干事,但干的事不正。我不一样,我不求别的,就想让村里太平。”

“太平。”林子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太平。老百姓不要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行。”赵长寿回过头来看了林子川一眼,“林警官,你上次来村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没有。就是正常调查。”

“那就好。上次的事之后,村里做了很多整改。你现在看到的兴旺村,是真正的模范村。”赵长寿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柴刀的撞击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固定的节奏。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面前出现了一片废墟。几堵残墙立在荒草中,墙面上还残留着当年厂房的样子,窗户框子锈成了铁红色的骨架。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水泥块,野草从缝隙里长出来,最高的已经齐腰了。

“就是这里了。”赵长寿站在废墟边缘,把水壶拧开喝了一口,“当年那个厂子,生产什么特种钢。后来国家产业调整,厂子就关了。设备都卖了废铁,厂房拆了一部分,剩下的就这样了。”

林子川在废墟里走了一圈,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他注意到地上有一些比较新的脚印,不是他和赵长寿留下的,是运动鞋的印子,尺码不大,像是女人的鞋印。脚印集中在废墟东北角,那里有一堵比较完整的墙,墙根下有一小片空地,没有长草。

“赵村长,平时有人来这里吗?”

“没有。这地方偏,没人来。”赵长寿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可能是放羊的来过。”

赵长寿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林警官你忙。我在前面慢慢走,你一会儿沿着路就能赶上。”

山坡上有一小片荒地,长满了野草,比人还高。林子川拨开草丛走了进去,草叶划在脸上,痒中带疼。他走了大约一百米,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草里动。

阿秀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旁边放着一个竹背篓,里面已经装了半篓草。她看到林子川的时候,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了石头上,镰刀差点掉了。但当她看清来人的脸,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恐惧慢慢退了下去,换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信任,而是一种“你终于来了”的确认。

林子川蹲下来,和她保持了一米多的距离,没有靠太近。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把屏幕转过来对着阿秀:“别怕,我是警察。我来帮你。”

本子是那种小学生用的田字格本,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像是被翻过无数次。阿秀翻开中间的一页,把本子递给林子川。

那是一幅画。铅笔画,线条很粗,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画面中央是一口钟,钟下面跪着很多人,密密麻麻的,有的人画了脸,有的人只画了一个圆圈代替头。钟的上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画得比其他人大很多,像是站在所有人头顶上。他的手里握着很多根线,线的另一端连在跪着的人的脖子上。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一拍。这幅画他见过——在赵大海案的调查中,阿秀曾经给他看过一模一样的画。不,不是一模一样,这幅画多了一个细节。钟的上方,那人的背后,还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阿秀又翻了一页。第二幅画,一个男人被推进一个坑里,坑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件像是制服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把铲子,脸上带着笑。坑里的男人的手脚被绳子捆着,嘴被布堵住。画面的角落,有一个小人躲在石头后面,用手捂着嘴。

林子川指着坑边那个穿制服的人,看着阿秀。阿秀拼命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林子川明白了。那个坑边的人是赵长寿。那个躲在石头后面的小人是阿秀。她看到了。

他又翻了一页。第三幅画画得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完成的。画面是一个房间,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很多硬币,硬币上刻着眼睛。男人的对面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但手里拿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套在男人的脖子上。

林子川的手开始发抖。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夹克。那根绳子,不是套在脖子上,是套在整个画面上,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一切。

远处传来狗叫声,紧接着是人的喊声。阿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合上本子,塞回怀里,抓起镰刀和背篓,转身就跑。她跑得很快,赤着脚踩在碎石上,碎花布衫在草丛中闪了几下就消失了。

林子川站起来,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阿秀消失的方向,耳朵里听着狗叫声越来越近。他从另一个方向下了山坡,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土路上。

赵长寿站在路边,手里握着柴刀,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牵着一只黄狗,狗还在朝山坡的方向叫。

“林警官,你走岔路了吧?”赵长寿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这边的路不好认,不熟悉的人容易走丢。”

“接了个电话,走偏了。”林子川拍了拍身上的草叶,“走吧,继续去工厂。”

赵长寿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那只黄狗被年轻人牵走了,狗叫声渐渐远了,但林子川能感觉到,赵长寿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不是累了想快点走完,是一种目的达到后的撤离。

晚上,招待所的灯全关了。林子川把窗帘拉严实,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免提。李勇、王磊、陈雨婷围坐在桌边,谁都没有说话。

王磊先开口。“我白天用无人机飞了一圈,在后山发现一个地方不对劲。铁丝网围着的,大概有两亩地那么大,地图上没有标注,卫星图上也看不出来,因为上面盖了伪装网。”他在笔记本电脑上调出一段视频,“热成像显示铁丝网里面有六处温度异常点,都在地下半米到一米的位置。温度比周围土壤高了大约两度,说明下面是空的,或者有正在腐烂的有机物。”

“尸体。”陈雨婷说,“这个温度差异符合人体腐烂过程中的产热特征。如果下面是空的,不会有这种温差;如果是动物尸体,腐烂速度不同。从数据上看,很可能是人。”

李勇点了一根烟,没有抽,夹在手指间任它燃着。“今晚我去。”

“你进不去。赵长寿安排了人在村口值夜,你一动就会被发现。”林子川把阿秀的画用文字描述了一遍,“铁丝网里的东西,是阿秀画的坑。里面埋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所以你要去。”李勇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去。”林子川站起来,“王磊跟我,你用无人机在空中警戒。陈雨婷留在招待所,万一出了事,你要在外面接应。”

李勇把烟掐了,烟头在烟灰缸里吱的一声灭了。“天亮之前回来。回不来,我带人进山找。”

凌晨一点,林子川和王磊从招待所的后窗翻了出去。

月亮被云遮住了,村子里没有一丝光。王磊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是无人机和热成像仪。林子川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路的最边缘,那里不容易发出声音。他们绕过了村委会,绕过了赵长寿的住处,沿着白天走过的土路往后山摸。

铁丝网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有两米多高,顶端有倒刺,每隔几米就有一根水泥桩子,桩子上绑着铃铛。不是普通的铃铛,是用铁丝串联的,一碰就响。

王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钳子,林子川接过来,在铁丝网的底部找到了一个缺口。缺口不大,边角的铁丝被掰弯了,上面沾着碎布条——有人从这里钻进去过,而且不止一次。

林子川先钻了过去,王磊跟着。两个人猫着腰,贴着地面往前走。地上没有草,只有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走了大约二十米,面前出现了第一个土包。

土包不大,直径一米左右,高度不到半米,形状异常规整,像一个倒扣的碗。土包的表面撒了一层石灰,石灰上面盖着干草,像是为了掩盖什么。王磊打开热成像仪,屏幕上的土包区域呈现出一片橙色的光斑,温度比周围高了二点三度。

林子川蹲下来,没有工具,只能用手指去拨土。土很松,一拨就开,拨了大约十公分深,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坚硬的,冰冷的,带着弧度。

是骨头。人的头骨。

“六个。”王磊的声音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林子川正要说话,身后的铁丝网方向传来了一声脆响——铃铛响了。不是风吹的,是有人碰到的。

他猛地转身,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铁丝网的缺口处,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个人的站姿——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在左脚,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柴刀。

赵长寿。

铃铛还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林子川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一分。他们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钻出铁丝网的时候,他的外套被倒刺挂了一道口子,他没在意。他只是在想一件事——赵长寿知道他们来了。他知道他们看到了。

那不是退让,是警告。他的意思是——你们看吧,但你们走不了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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