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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K的选择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380 2026-04-28 23:37:11

审讯室的白炽灯照得莫晓的脸像一张没有上色的素描。她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但她坐得很直,不像其他嫌疑人那样蜷缩或者瘫软。她的眼镜被收走了,近视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人的时候要偏一下头,像在努力辨认什么。

王磊坐在她对面,旁边是李勇。林子川站在单面镜后面,手里拿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没有喝。

审讯进行了两个小时。莫晓把陈默的所有犯罪事实都交代了——服务器的搭建、加密方式、打赏资金的流向、所有“演员”的招募记录。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讲得很明白,王磊在旁边记了满满五页纸。她甚至主动提供了陈默在国外论坛上的另一个马甲,以及一个尚未启用的备用服务器地址。

“你为什么要帮陈默?”李勇问。

莫晓沉默了几秒。“一开始是因为钱。我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出了变故,学费凑不齐,我就在暗网上接活。陈默给的价高,我以为只是做直播平台,没想到他会真的杀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我发现了,想退出,他说他知道我家在哪。我查过他的能力,他确实能找到我家里人。我不敢了。”

“那后来为什么帮林子川?”

莫晓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单面镜的方向。她不知道林子川站在那里,但她的目光穿过了玻璃,像是能感觉到。“因为我姐。阿秀。她小时候被人害了,不能说话,在村里被人欺负,没有人帮她。我看到林警官的新闻,他在查赵大海,查兴旺村,查那些没人管的案子。我觉得他是唯一能帮我姐的人。”

林子川放下咖啡杯,推门走进了审讯室。李勇看了他一眼,让出了位置。

“莫晓,你知道你的行为在法律上构成了共犯。你搭建的平台,直接导致了多起死亡事件。”林子川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知道。”莫晓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愿意承担。”

林子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心理评估报告,放在桌上,推到莫晓面前。“这是我为你写的。你在被胁迫和欺骗下参与犯罪,事后主动提供全部证据,并在关键时刻协助警方解救人质。这些我都会写进报告里,提交给检察院和法院。”

莫晓低头看着那份报告,眼泪开始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越擦越多。

“林警官,我表姐阿秀……她能原谅我吗?”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阿秀已经开始说话了。她让我谢谢你。”

莫晓的眼泪终于决堤了。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丑,鼻子和眼泪糊在一起,但没有发出声音。她从小就是这样哭的,不让人听见。

省厅的批文下来那天,林子川正在侧写室里整理陈默案的卷宗。李勇推门进来,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批了。莫晓判处缓刑,社区矫正两年,同时以技术顾问身份协助警方,戴罪立功。”

林子川拿起文件看了一遍,放在桌上。“王磊那边怎么说?”

“他说莫晓的技术比他强,有她在,以后暗网上的追踪能快一倍。”李勇点了根烟,“但你也得盯着她,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思重,容易钻牛角尖。”

林子川点了点头。他想起莫晓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我愿意承担。”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狡辩,只有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沉甸甸的平静。

下午,林子川去看了莫晓。她在看守所里关了两周,瘦了一些,但精神比刚进来的时候好多了。眼镜还给她了,她推了推镜框,看着林子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林警官,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手续在走,就这几天。”林子川把一个信封推过去,“阿秀给你写的信。”

莫晓的手在发抖。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很大,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妹妹,我在医院学说话,医生说再练半年就能打电话了。你等我。”

莫晓哭了出来,这次没有忍着,哭出了声。

阿秀出院那天,林子川去了医院。

“谢……谢……林……叔……叔。”

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含混,但清清楚楚。不是口型,不是气声,是声音。十九年没有说话的人,第一次完整地说出一句话。走廊里的护士鼓起了掌,旁边的一个老太太抹了眼泪。

林子川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你以后可以说话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谁不让你说,你来找我。”

阿秀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笑了。那是林子川第一次看到她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一个正常的十九岁女孩应该有的样子。

陈默被移送起诉的那天,林子川去看了他最后一面。

羁押室的铁门关着,门上有一个小窗。林子川站在窗前往里看,陈默坐在床铺上,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号服,头发剪短了,脸上的油污洗干净了,露出一张苍白的、年轻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敲下过几十万行代码、握过刀、杀过人,现在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像两只睡着的动物。

“陈默。”林子川说。

陈默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但里面的光变了——不再是狂热,是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暗光。

“你在直播间说的那些话,我一直在想。”他的声音很轻,“我真是个懦夫。”

回到办公室,林子川站在窗前。天色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电视塔上亮着红色的航空灯,一闪一闪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硬币,现在有九枚了。每一枚都是一个名字,一个故事,一个被“观测者”选中又被抛弃的棋子。

李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封口处盖着“密级:机密”的红戳。

“省厅刚转来的,三省交界又出事了。”他把纸袋放在桌上,“这次是群体失踪,十几个孩子,全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失踪前都参加过一个叫‘猎杀实验室’的夏令营,组织方查不到任何注册信息。”

林子川打开纸袋,抽出第一页。照片上是一群少年,站在某个营地的草坪上,穿着统一的迷彩T恤,对着镜头笑。他们的眼睛很亮,那种亮和陈默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不是狂热,是还没有被污染过的、纯粹的、属于年轻人的光。十五六岁,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同时又最容易被人塑造的年纪。

他翻到第二页,是夏令营的宣传海报。海报上写着:“猎杀实验室——挑战极限,重塑自我。”下面的小字写着课程内容:野外生存、心理挑战、团队对抗。主办方一栏是空白的。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重塑自我”。他想起邵明山的“行为塑造”理论,想起兴旺村的古钟,想起赵长寿对那些村民做的“实验”。孩子,比成年人更容易塑造,更容易被注入理念,更容易成为某个人手中的工具。

他合上档案,看了一眼李勇。“这个夏令营的组织者,查到了吗?”

“还没有。所有的报名渠道都是加密的,缴费是通过虚拟货币。王磊和莫晓已经在追了,但对方的技术手段很高,不像是普通的诈骗团伙。”

林子川把那枚刻着“陪”字的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档案封面上。硬币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圈冷白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新一轮的博弈开始了。”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

窗外,城市的夜色更深了。那些灯火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个少年正在被什么人洗脑、训练、塑造成下一个陈默、下一个齐大勇、下一个赵长寿。林子川不知道“猎杀实验室”的背后是谁,是邵明山,还是顾长风,或者是一个他还没听过的新名字。但他知道,那些孩子的眼睛,他忘不掉。

他要找到他们,在他们变成别人的棋子之前。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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