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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速之客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070 2026-04-28 23:37:11

老钟的判决下来之后,林子川以为能喘口气。三天,他只休息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刚到办公室,王磊就从门口探进头来,表情像是吃了一口还没煮熟的方便面。

“林队,楼下前台来了个人,说要自首。”

林子川没抬头。“自首找值班民警,找我干什么?”

“他点名要见你。还说——”王磊咽了口唾沫,“他说他叫顾长明,杀了很多人。”

林子川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签字。“秦刚呢?”

“秦主任已经在审讯室了。那人进去以后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儿,说要等你。”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秦主任说这是故弄玄虚,让我直接叫你过去。”

林子川放下笔,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还没整理完的案卷。老钟的案子刚结,“猎杀实验室”还没头绪,现在又冒出一个自首的。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的门关着,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的白光。林子川站在窗前往里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铁椅子上,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灰白相间,梳得很整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挺括。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他的腰背挺得很直,坐在那把嫌疑人专用的铁椅子上,竟像一个教授坐在大学课堂里。

秦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这人进来就说要自首,问他犯了什么罪,他说‘杀人,很多起’。再问细节,他就不说话了,只说要见你。我跟他耗了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撬出来。”秦刚把文件夹递给林子川,“顾长明,五十二岁,省城人,无业。没有前科,没有案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林子川接过文件夹,翻开。照片上的顾长明跟审讯室里的那个人是同一张脸,但照片里的他更年轻一些,头发还没有全白,脸上的皱纹也少一些。简历很简单——某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曾在某研究所工作,后辞职,无固定职业。婚姻状况一栏写着“离异”,子女一栏写着“无”。

“他说认识我父亲。”林子川合上文件夹。

秦刚愣了一下。“林远道?”

“嗯。”

秦刚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件夹从林子川手里拿回去。“我跟你一起进去。”

林子川推开门,走进去。顾长明抬起头,看到林子川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认出了某个一直在等的熟人时的表情。他的目光在林在川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秦刚,又回到了林子川脸上。

“林警官,久仰大名。”顾长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标准,像是一台被精确校准过的仪器。“三年前,‘心碎者案’最后一个现场,我就在对面楼上看你。”

林子川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看顾长明,而是打开了桌上的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动作很慢,像是在给顾长明时间思考他要说什么。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我们是老朋友。”顾长明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比你高半个头,走路的步子比你大。他抽烟,但你见过的那张照片里他不抽,因为那张照片是你妈拍的,他不愿意让她看到。”

林子川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这些细节,不是从档案里能查到的。

“你说你要自首。杀了多少人?”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林子川脸上移开,落在了墙上那面单向玻璃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又把目光移回来。

“你的侧写很准,但漏了一个细节。‘心碎者案’的凶手,他用了一种叫‘午夜飞行’的古龙水,现在已经停产了。你当时没注意到,因为你的注意力在绳结上。”顾长明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个弧度,“那个绳结打得确实漂亮,海军用的,一般人不会。”

秦刚的手按在了桌上。“这些细节从未公开,你怎么知道的?”

顾长明没有看秦刚,他看着林子川。“我说了,我在对面楼上。那天晚上风很大,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好能闻到那个味道。‘午夜飞行’,娇兰出的,三十年代的老香水。凶手很有品位,可惜你们没抓住他。”

林子川盯着顾长明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是普通人的亮,是一种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已经习惯了黑暗的人特有的亮。像猫,像猫头鹰。

“你到底是谁?”

顾长明终于笑了。那个笑容很短暂,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

“他们都叫我‘教授’。我是‘观测者’的一员。也是你父亲的老朋友。”

审讯室里的灯管嗡嗡响了一声,像是电压不稳。秦刚的身体微微前倾,手已经从桌上抬了起来,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林子川坐在那里,一动没动。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炸开,像一颗埋在心底多年的地雷,终于被人踩到了引信。父亲——又是父亲。林远道死了十五年,他的名字却一次次出现在这些案子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人和事都串在了一起。

“我父亲的死,你知道多少?”

顾长明没有回答。他看着林子川,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遗憾的东西。

“你母亲的事,你也该知道了。”

林子川的手指在桌面下攥得发白。秦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顾长明,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

顾长明没有看秦刚。他看着林子川,眼睛里的光慢慢柔和了下来。

“我说了,我是来自首的。我杀了人,很多起。我会一件一件地交代。但我想先跟你聊聊,聊聊你父亲,聊聊你母亲。聊聊那些你一直想知道、但没人告诉过你的事。”

林子川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往上涌,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整个人从内到外被人拆开了又组装起来的眩晕。他看着顾长明,看着这张陌生的、斯文的、像大学教授一样儒雅的脸。这张脸出现在他父亲的故事里,出现在他母亲的“死亡”里,出现在“心碎者案”的对面楼上。他看了三年,追了三年,终于走到了这个人面前。

“好,你聊。”林子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但你要知道,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在案。如果你撒谎,我会让你比现在坐在这个椅子上难受一万倍。”

顾长明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说“我明白”。

林子川靠回椅背,看着顾长明。

审讯室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响,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蜜蜂。墙上的钟在走,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秦刚重新坐了下来,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三个人坐在那盏白炽灯的光里,像三个在深夜的车站等车的人。

火车还没来,但铁轨已经开始震动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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