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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新的风暴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940 2026-04-28 23:37:11

李勇回来那天,省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林子川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看着李勇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洗漱用品和几盒药。他瘦了一圈,原本紧绷的警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往下塌了一截,能看到锁骨下面的那道新疤——手术留下的,缝合得还算平整,但疤痕本身是狰狞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死灰色的苍白,而是有了一点血色,但眼窝还是深的,颧骨还是凸的。

“听说你把教授审死了?”李勇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色上停了一下——林子川这几天没睡好,他自己知道,但他没想到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没有接话,从李勇手里接过塑料袋,转身往电梯口走,用沉默代替回答,用背影代替迎接。

李勇跟上来,步子比以前慢了一些,但还算稳。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肋的位置,那里是子弹穿过去的地方。疼吗?应该还疼,但他没有说,跟上林子川的脚步。“这家伙活着也是祸害,死了干净。”他的语气里没有惋惜,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了就死了”的漠然。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林子川按了一楼,电梯开始往下走。轿厢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昏暗,两个人的影子被压缩成模糊的两团,贴在镜面的墙壁上。李勇看着电梯按键上方那块电子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从五到四,从四到三。“省厅那边有动静了。有人在传,说你在审讯室里动了手脚,教授的死跟你有关系。不是意外,是人祸。”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省厅有动静,从教授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死人不会为自己辩护,但活着的人会说。会说的人里,有的是为了正义,有的是为了利益,有的是被人指使的。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门外的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眼睛闭着,嘴唇干裂。

“我能应付。”林子川跨出电梯,塑料袋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发出药盒碰撞的闷响。李勇跟在后面,步子还是比平时慢,但他没有让林子川等。

下午,省厅督察组的车停在了支队楼下。三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擦得很亮,在阴天的光线下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车门同时打开,下来五个人,都穿着制服,胸口的督察徽章擦得锃亮。严峻走在最前面,个头不高,但步子很稳,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倾向——不是严肃,不是温和,是在官场上浸淫了几十年后练出来的一种中性的、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的、像面具一样贴在脸上的表情。

“林子川,请配合调查。”严峻没有叫他“林老师”,没有叫他“林队长”,只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上没有敌意,也没有同情,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起草好了的公文。他把停职通知书放在桌上,纸是白色的,上面的公章是红色的,字是黑色的。

林子川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放下。他的手指没有抖,呼吸没有乱,只是心跳快了几拍——不是紧张,是愤怒,但他把愤怒压了下去,压到很深的地方,让它变成燃料而不是火焰。“审讯室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我没有动手。”

严峻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平板,点了几下,屏幕转向林子川。画面里是审讯室,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拍的。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几个人在做什么。林子川看到自己坐在顾长明对面,秦刚站在旁边,然后画面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截断了一部分。下一帧,顾长明已经倒在了地上,秦刚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林子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表情模糊但能看到嘴是张着的。再下一帧,秦刚被拉开,林子川蹲在顾长明旁边,手按在他的胸口,像是在做心肺复苏。

“这一段,和我们当时的情况严重不符。”林子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把平板推回严峻面前,推回去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平板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段距离。“录像被人动过。有人把中间的一段剪掉了,剩下的拼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我默许甚至参与了对顾长明的殴打。”

严峻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把平板收起来,放回文件袋,拉好拉链。“调查期间,你不得以警察身份参与任何案件,不得进入重案组办公区域,不得使用警用设备和数据库。你的配枪和证件请交到督察组,由专人保管。”

林子川从腰带上解下枪套,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一起放在桌上。枪是冷的,皮套还有他体温的余热。证件上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穿着警服,表情严肃,嘴角没有笑意。他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把证件合上,放在枪套旁边。

李勇在那天晚上找到了林子川。他没有打电话,直接找到了苏婉发来的地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没穿警服,头发没有梳,有些乱。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差了一些,大概是奔波了一整天,伤口又开始疼了。

“那段监控我知道。”王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有键盘的敲击声,噼里啪啦的,像急雨打在铁皮上,“是人为剪辑的。剪掉了大约四秒的内容——就是秦刚动手殴打顾长明的那四秒。剪完之后剩下的拼接在一起,用了一个平滑过渡的算法,避免了画面卡顿和音画不同步。普通的技术人员看不出问题,但专业的视频分析软件可以检测到时间轴的断裂。”

李勇拍了一下桌子。不是拍林子川的桌子,是拍王磊的桌子,隔着电话,那一声巨响从听筒里传出来,刺耳的。“这种技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所以有人在帮内鬼。”林子川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不清,声音很平。

第二天,林子川收拾了办公室里的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一本翻烂了的《犯罪心理学》,几支笔,一张陈雨婷的照片。照片是前年冬天拍的,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笑,帽子上的毛球歪向一边。他把照片夹进书里,把书放进纸箱,把纸箱抱在怀里,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像求救的信号。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块“心猎重案组”的铜牌。铜牌有些年头了,边角的漆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金属。他写过很多份报告,签过很多名字,抓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那些事情不会因为停职就被抹掉,就像这块铜牌不会因为被磨掉漆就不是“心猎重案组”一样。他会回来的。他转过身,抱着纸箱,走出了省厅的大楼。

傍晚的时候,陈雨婷来了。她没有打电话,直接敲了门。苏婉开的门,看到是陈雨婷,愣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了。陈雨婷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眼圈有些发红。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间简陋的、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的屋子,看着窗台上那盆叶子发黄的绿萝,看着桌上那盏灯泡换成暖黄色的台灯,看着林子川。

“你没事吧??”她问。同样的三个字,她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但语气很稳,不是疑问,是确认。

“有事,但能处理。”林子川坐在那把歪的藤椅上,没有站起来。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陈雨婷没有坐,她走过去,弯下腰,抱住了他。她的头发垂下来,蹭着他的脸,痒痒的。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在医院待了一整天,可能是去了勘验室,可能是去了太平间。

秦刚是在晚上十点来的。他敲门的时候,苏婉已经回了学校,陈雨婷也走了。屋子里只有林子川一个人,坐在那把藤椅上,没开台灯,靠着窗外的路灯光照明。门没锁,秦刚自己推门进来的。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黑暗,才看到林子川坐在窗边的轮廓。他的手里拿着一个U盘,银白色的,很小,在路灯的反光里闪了一下。

“这里是我这些年收集的严正的资料。也许有用。我欠你的。”秦刚走进来,把U盘放在桌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穿督察组的制服,头发没有梳,有些乱,下巴上那道创可贴还在,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林子川看着U盘,没有伸手去拿。“你不怕被人看到?”

秦刚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背对着林子川。“林子川,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但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他,不管他变成了谁,变成了什么身份,替我问他一句话——我儿子的死,是不是他干的。他当年调查的那个案子,我儿子是证人。案子还没结,我儿子就出了车祸。十八岁,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们说那是意外,但我不信。”

门关上了。秦刚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林子川拿起那个U盘,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插进了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扫描件、照片、录音文件、文字记录。他点开第一份,是严正的档案照片。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型方正,浓眉,嘴唇厚,目光直视镜头,没有笑容。

窗外,夜色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速很慢,没有开大灯,只有示廓灯亮着,暗红色的,像两只半闭的眼睛。车内的人拨通了电话,声音很低。

“目标已停职,可以开始第二阶段。”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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