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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牧羊人的凝视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869 2026-04-28 23:37:11

乔琳的直播间被封了。账号注销,视频下架,所有关于她的讨论从热搜榜上消失,像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但网络是有记忆的,那些录屏、截图、扒皮帖,像种子一样撒在了各个平台的角落里,风吹不走,雨淋不掉,随时可能再长出来。林子川看着那些帖子的评论区,有人骂乔琳,有人骂他,有人问“到底谁是真的”,有人答“都不是好东西”。他关掉了网页,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停留了许久才散开。

赵大勇发来消息:“乔琳在家关了两天了。窗帘不拉开,门也不出。外卖堆在门口,好几顿没吃了。”

林子川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孤独,是被世界从两边同时推搡的那种窒息感。他经历过,在“心碎者案”失败之后,在记者会的闪光灯熄灭之后,在同事们的目光从同情变成窥探之后。他挺过来了,靠的不是坚强,是没有退路。乔琳也有退路吗?她有那五十万,有那只六万的包,有一个账号注销但卡里还有余额的银行账户。那是退路,也是死路。

半夜两点,乔琳的手机响了。王磊的监听系统在林子川郊区老屋的电脑上弹出了一条提示——乔琳的号码有一个来电,信号源是虚拟基站,无法直接定位。林子川从藤椅上坐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搬到膝盖上,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乔琳的声音从监听音频里传出来,沙哑,带着明显的哭腔,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还在哭。“喂?”她迟疑了大约两秒才说话,屏幕上显示通话已接通。

“乔律师。”对方的声音不高,不像是刻意压低,是天生那种低沉的、共鸣很足的男中音。语速不快,每个字之间的间隔相等,像在念一份已经校对过三遍的稿子。音色没有经过变声器处理,但那种冷,不是技术能模拟的——那是骨子里的冷。“你让我很失望。”

乔琳的呼吸变了,急促,浅,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给你钱的人。”对方没有停顿,像在念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你任务没完成,钱要收回。但你还有一个机会——继续发帖,说林子川收买你演苦肉计。你收钱的记录是他伪造的,你被胁迫了。”

乔琳的声音突然尖锐了起来,像指甲划过黑板。“我做不到了!他们都在骂我,我出门被人认出来,差点被打。我的账号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对方打断了她,声音没有提高,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穿透了监听耳机,让林子川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那你就等死吧。你收钱的事,我会让警察知道。诽谤罪,三年起步。你在监狱里发帖?”

王磊在凌晨三点打来电话,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一种“我找到了”的兴奋。“林老师,那段背景音我做了增强处理,提取到了地铁报站的声音。报站内容——‘下一站,建国门。’是二号线,那个报站员的播音腔很有特色,我对比了全市所有地铁线路的报站录音,确认就是建国门站。”

林子川把“建国门”三个字写在笔记本上,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建国门附近有什么?”

“有一栋高档写字楼,叫‘建国国际中心’。其中一层,二十二楼,整层租给了一家叫‘长风咨询’的公司。法人代表——顾长风。”王磊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键盘声停了。“公司注册时间是三年前,‘心碎者案’案发前两个月。经营范围包括企业管理咨询、市场调研、公关策划。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咨询公司,但我查了它的客户名单,很多是空壳公司,还有一些境外账户。”

“他在本市。”林子川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笔记本上把“顾长风”三个字圈了起来,画了三道圈,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用力。“他没有跑。他一直在。”

“而且他离你很近。”王磊的声音低了下去,“建国门离你现在的住处,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林子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十公里,开车二十分钟,跑步一个半小时,骑共享单车四十分钟。一个比他想象中更近的距离。他以为顾长风在南方的某个城市,在某个海岛的别墅里,在某个连引渡协议都签不到的国家的某间公寓里。他以为“牧羊人”离他很远。但这个人就坐在十公里外的某间办公室里,也许是二十二楼的落地窗前,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看着林子川所在的这片郊区,看着乔琳那间拉着窗帘的卧室。

“王磊,查一下乔琳今天的行踪。”

“她买了今天下午三点去海南的机票。一个人,没带孩子,没带老公。”王磊顿了一下,“但她在机场被拦下了。有人匿名举报她涉嫌诽谤,警方正在调查,她被限制出境。她现在在机场派出所,正在接受问询。”

林子川把笔放下了。顾长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乔琳是一颗废棋,他不需要她了。但他在弃掉这颗棋子之前,还要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让她成为“被林子川迫害的受害者”,让舆论在骂完乔琳之后,再回过头来质疑林子川。“她被人举报,是顾长风做的。”

“很可能。他不想让乔琳跑了。她留在本市,接受调查,就会有更多媒体关注。媒体一关注,就会有人质疑——为什么乔琳会被限制出境?是不是林子川在打击报复?”王磊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在利用她。”

林子川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还没亮,郊区的新鲜空气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和城市里的雾霾完全不同。远处的县城灯火稀疏,像一件被穿得太久的毛衣,掉了好几颗扣子。他伸出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

“他在等我动。”林子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他报警抓乔琳,是逼我出面。如果我去帮乔琳澄清,他就说我和她是一伙的。如果我不去,他就说我是冷血动物,见死不救。”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林子川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那个掌印慢慢淡了,消失了。“我不动。乔琳的事,她自己惹的,自己扛。顾长风想让我跳进他的局,我不跳。我等他跳我的局。”

赵大勇发来消息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林子川正在灶台前煮方便面,水开了,他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林警官,乔琳在机场派出所哭了一夜。她想见你。”

林子川把手机放回口袋,把面从锅里捞出来,放进碗里。面有些煮过了,一夹就断。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烫,是因为他在想乔琳的那句话——“想见你。”她想见他,不是因为他能救她,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和顾长风正面交过手的人。她想从他嘴里知道,顾长风是什么人,他还会做什么,她还有没有活路。但林子川不能见她。见了她,就落入了顾长风的剧本——剧本里写着“停职警察与黑心律师暗中勾结”。他不演。

不是因为乔琳值得救,是因为她手里可能有林子川需要的东西。顾长风联系她的方式,他说话的语气,他提到过的人名、地名、时间点。这些碎片可能很小,小到乔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们是线索,但拼在一起,可能就是一张地图。

发完消息,他拨了王磊的电话。“王磊,建国国际中心的监控能黑进去吗?”

“先不急。你帮我盯住那栋楼的出入口,拍下顾长风的行踪。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办公室里,总要吃饭、回家、见人。我要知道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在哪吃饭,和谁见面。”

王磊沉默了两秒。“林老师,你这是要对他动手?”

“不是动手。是认识他。”林子川的声音很平,“我爸追了他二十年,没见过他的脸。我不想重蹈覆辙。”

挂了电话,林子川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慢慢变亮。东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他不知道那把火会烧到谁,但他知道,火已经点着了,不会自己灭。

远处,建国国际中心的二十二楼,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咖啡杯是白色的,没有 logo,没有花纹,素净得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纸。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乔琳那条被限制出境的新闻推送,嘴角微微上扬了大约两毫米。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棋子正在按照他预设的轨迹移动。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走到办公桌前,坐进那把黑色的转椅。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不是城市地图,是郊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的位置,是那片杨树林。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子川在郊区。赵大勇已经不可信了,换人盯着。”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挂了。

顾长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际线。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但光已经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了,在城市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无数个细碎的光点。他把地图折好,放进了抽屉,锁上。抽屉里还有一沓照片,全是同一个人的——林子川。从不同角度,在不同时间,穿不同衣服。最上面那张是林子川站在郊区老屋院子里的背影,拍摄时间是昨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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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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