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戏”是假,这里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传声筒!
李长生没有再看瘸子老周,拉着苏婉下了戏台,像是被警告后悻悻离开。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手指微动,一枚从他破烂衣服上撕下的、浸透了泥水的金属纽扣,被他用巧劲弹了出去,“啪”的一声,悄无声息地粘在了那根传出声音的铁桦木柱子背后的阴影里。
纽扣上,连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从苏婉的勘探设备里拆下的高敏导线,另一头被他藏在了袖口。
一个最简陋,却也最直接的回声捕捉器。
夜幕再次降临。
德胜班并没有开锣,只是在调试着灯光,五颜六色的光柱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上扫来扫去,更添诡异。
李长生和苏婉躲在远处一间破屋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座灯火通明的戏台。
子时将至。
李长生袖口里的导线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他立刻将导线末端的金属探针抵在耳骨上。
电流带来的杂音过后,一个嘶哑、绝望的呼救声,清晰地钻入他的脑海!
“救……救我……我还活着……”
是三叔!真的是他!
紧接着,声音变了。
不再是求救,而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串令人牙酸的、沉重铁链在石地上拖行的“哗啦”声。
声音戛然而止。
方位,直指戏台正下方那片被坛子阵列覆盖的区域——那里,必然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封闭地窖!
李长生收回导线,指尖冰凉。
三叔还活着,他被当成了某种“乐器”,被囚禁在地下,被迫发出声音,配合着这出即将上演的鬼戏。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穿过黑暗,死死锁定在戏台后方。
那里是堆放戏服和道具的区域,此刻人影杂乱,灯光昏暗,是整个防备森严的戏台上,唯一的视觉盲区和混乱之地。
他动了。
像一只潜行在暗影中的野猫,李长生借着一束摇摆不定的追光扫过远处的瞬间,整个人贴着戏台的木质基座,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后台区域。
一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廉价脂粉的怪味立刻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痒。
这里比前台更加昏暗,只有几盏挂在角落里的昏黄马灯,光线被层层叠叠悬挂下来的戏服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些色彩斑斓、绣着龙凤花鸟的绸缎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个个沉默的吊死鬼。
李长生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几个戏班的杂工正在角落里搬运道具箱,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但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活计上。
这里是混乱的,也是防备最松懈的地方。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独立的、用布帘隔开的小隔间。
光从帘子的缝隙透出来,能看到一个女人的剪影,正坐在梳妆台前,一动不动。
李长生放轻脚步,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摸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掀开帘子,而是从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木箱缝隙中,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窥视角度。
隔间里,一个身穿水袖戏服的女人背对着他,正是白天在台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花旦,红袖。
她没有看镜子,而是低着头,正用一根小木刷,极其专注地往自己的脸上涂抹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油彩,而是一种浓稠得近乎泥浆的银灰色膏体。
每刷一下,都显得极为吃力,仿佛那膏体有千斤重。
一股刺鼻的、类似金属冶炼厂排出的废气味道,即便隔着几米远,也清晰可闻。
李长生的瞳孔一缩。
他注意到,红袖面前的梳妆台上,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形扁铁盒,里面装的都是这种银灰色的“油彩”。
任何戏班,哪怕是唱给鬼神听的野台子戏,也绝不会用这种东西上妆。
它沉重、粗糙,而且明显含有剧毒。
就在这时,红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通过面前那面布满斑驳锈迹的铜镜,与缝隙后李长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李长生心头一紧,身体瞬间绷紧,做好了破门而出的准备。
然而,红袖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尖叫,没有呼救,那双在厚重油彩衬托下显得格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认命。
她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垂下的水袖往手腕上拉了拉,试图遮住什么。
但晚了。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李长生那堪比照相机的眼睛,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手腕内侧,一道道青紫色的、交错纵横的勒痕。
那是被绳索或铁链长期捆绑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的心沉了下去。这个女人,不是帮凶,是囚徒。
李长生的视线没有在她脸上停留,而是以快到极致的速度,将她整个梳妆台的布局完整地“拍摄”进了脑海。
十三个油彩铁盒,一把牛角梳,半瓶劣质雪花膏,还有……在最右侧,与一堆发簪、绒花混在一起的,是五枚黄铜色的、带着细长引线的小东西。
那是矿用雷管的引信!虽然型号老旧,但绝对是真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