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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陈叔的踪迹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966 2026-04-28 23:37:11

苏婉把那份打印出来的地址放在桌上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已经连续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档案。二十年前的街道名称早改了,小区也拆了重建过,但她从一张泛黄的社区登记表里找到了那条线——一个叫陈国栋的人,当年住在城北红旗路那一带,至今没有迁出记录。她顺藤摸瓜,找到了现在的地址:城北永宁小区,9号楼403室。

林子川看着那张纸,纸上打印着几行字和一个手画的路线图。苏婉的字很小,但很清楚,每个路口都标了参照物,哪棵老槐树,哪个报刊亭,哪家修鞋铺还开着。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抬头看了苏婉一眼。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休息一下,我自己去。”林子川站起来。

苏婉摇头:“我跟你去。陈叔可能不记得以前的事,我查过他的资料,知道他儿子叫什么,我提一下,他能想起来。”林子川想拒绝,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老刘开车,从郊区绕道进了城北。黑色的越野车在城郊结合部的土路上颠簸,过了几个红绿灯,水泥路面逐渐变得坑坑洼洼,两边的楼房越来越旧,外墙的颜色从米黄褪成了灰白,空调外机锈迹斑斑,防盗网的铁条上挂着褪色的塑料袋。永宁小区到了。

林子川没有让老刘把车开进小区。他把车停在小区外面那条街的拐角处,从车窗里往外看。小区没有大门,只有两根水泥柱子,柱子之间的铁门早就拆了,留下几个生锈的螺栓。保安室的门锁着,窗户上贴着一张“招聘保安”的启事,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了起来。

林子川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用粉笔灰染花了一些,戴着一顶灰色的棒球帽,帽檐压低。苏婉给他化过妆,脸颊的阴影加深了,眼角画了几条细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老刘没有化妆,但他那张常年跑长途被风吹日晒的脸本身就够老。

三人在车旁站定,老刘走在前面,林子川落后两步,苏婉跟在最后。三个人像祖孙三代,不紧不慢地走在小区的水泥路上。但林子川的目光没有看路,他在看那栋楼。9号楼在小区最里面,楼前的水泥地上晒着几床被子,被子的花色已经洗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漆很亮,和这个破旧的小区格格不入。车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一缕青烟从那道缝隙里飘出来,在午后的光线中慢慢散开。有人坐在车里抽烟。林子川的脚步没有停,他继续往前走,走到9号楼前面的花坛旁边,弯下腰,假装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辆车的驾驶座。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手指粗短,指甲里有黑色的污垢。那不是私家侦探的手,不是警察的手,是那种常年握方向盘或者握工具的手。

老刘从楼道里出来。他走路的节奏和进去时一样,不急不慢,但林子川注意到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怎么样?”林子川把报纸折好,站起来。

老刘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楼上有两个人。四楼,403门口。穿着黑色夹克,不是保安,不是警察。我上楼梯的时候,其中一个瞪了我一眼,问我来干什么。我说走错了。”林子川把报纸塞进口袋。“他们堵在门口,陈叔可能在里面,也可能已经被带走了。”

苏婉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壳。“老师,要不要报警?”

“报警?”林子川的声音很低,“用什么名义?两个人在楼道里站着,不犯法。警察来了,问两句就走了,他们换个时间再来。打草惊蛇,下次就找不到陈叔了。”

他走到花坛的另一侧,蹲下来,借着花坛里那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树的遮挡,观察9号楼的布局。一梯两户,东西各一个单元。楼道入口朝南,楼梯间的窗户朝北。一楼的窗户装了防盗网,二楼的也装了,三楼的有一个窗户没有防盗网,但窗台很高,攀爬不容易。四楼就是目标楼层,403的窗户朝西,和楼梯间之间隔着一堵墙。

赵大勇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林子川接起来的时候,赵大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任务前的紧张和压抑的兴奋。

“林哥,我带了五个人,都是退伍兵,靠谱。两辆车,一辆在你说的那个路口,一辆在后面那条街上待命。你说怎么干?”

林子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压到最低。“不要硬闯。等那辆车走了,楼道里那两个也走了,再行动。如果陈叔在屋里,把他带出来,不要动屋里任何东西。如果陈叔不在,撤。”

“万一他们在屋里动了手——”

“那就更不能硬闯。”林子川打断了他,“他们有武器,你没有。你死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大勇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知道了。”

天黑了。小区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只有两三盏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像被水泡烂了的铜钱。那辆黑色轿车还在,驾驶座上的烟一根接一根,烟头从车窗缝隙里弹出来,落在水泥地上,星火闪了几下,灭了。林子川靠在花坛边,从傍晚开始就没怎么动过。腿已经麻了,左腿从膝盖以下像是在慢慢融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坠,但他没有换姿势。

四楼。403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深绿色的漆皮起了泡,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虎头锁,钥匙孔的位置有一圈细密的划痕。林子川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钥匙孔。不是正常开门留下的痕迹,是有人在最近插过钥匙——可能不止一次。

赵大勇从腰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钢丝和一个塑料片的简易开锁工具。他蹲在门前,把钢丝插进锁孔,塑料片塞进门缝,轻轻拨了几秒,咔嗒一声,锁开了。他没有推门,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林子川。

林子川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但窗帘不遮光,外面的路灯光透过布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灰色的光。房间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方便面和烟灰的味道,像是有人在这里住过,但最近几天没怎么打扫。

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但手指摸上去是凉的。桌上的水杯里还有半杯水,水面上飘着一层薄灰。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堆着十几个烟头,烟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林子川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低,扫过房间。床底下有一个旅行袋,拉开拉链,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瓶没吃完的药。药瓶上的标签写着“硝苯地平”,是降压药。药瓶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的小区空荡荡的,路灯昏黄,一个人都没有。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勇。

“人走了。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带走的。”赵大勇指了指门口的鞋架。鞋架上只有一双棉拖鞋,没有外出的鞋。“他的鞋不在。如果他自己走的,会穿鞋。如果被人架走的,鞋不会带走。他可能光着脚,也可能穿了别人的鞋。”

林子川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板。从床到门口,有一条模糊的拖痕,不是鞋印,是布料在地面上滑过的痕迹。拖痕在门槛位置消失了。

“他们把他从床上拖起来的。”林子川站起来,“时间不长,可能今天上午。他反抗了,但没用。”

苏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半明半暗,嘴唇的白在暗处显得格外刺眼。“老师,他们为什么要抓陈叔?”

“因为他知道太多。”林子川走出房间,把门带上,拉着门把手轻轻合上,锁芯咔嗒一声复位了。“他知道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知道谁救了沈若兰,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这些事,有人不想让我知道。”

下楼的时候,脚步声比上楼时轻了一些。不是因为怕惊动人,是因为每个人的腿都软了。那种软不是累,是一种打空了的感觉——你准备好了所有的力气去砸一扇门,门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赵大勇把六个人重新安排了位置,两个继续盯这个小区,两个去派出所查监控,一个去周边的医院、救助站问有没有符合陈叔特征的人被送来。林子川站在9号楼的阴影里,看着三楼那扇没有防盗网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枯死的花,花盆是红色的塑料盆,褪成了粉色。

手机震了一下。王磊发来一张截图,是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追踪结果。车牌是套牌的,但车辆的特征点和本市一家租车公司名下的某辆车匹配。那家租车公司的注册法人,是一个叫“张伟”的人。张伟,三年前曾在一家与顾长风有关联的公司担任司机。

林子川把手机收起来,看着远处那片渐渐稀疏的灯火。陈叔不见了,被顾长风的人带走了。他不知道陈叔现在在哪,是死是活。但他知道一件事——顾长风比他快了一步。不是运气,是信息。有人把林子川在查陈叔的消息,提前传了出去。

他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一条消息:“查苏婉的手机、邮箱、所有通讯软件,看有没有被监听的痕迹。还有我这部手机的通讯记录。”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不是累,是恶心——那种知道自己被人看光了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而自己却不知道眼睛在哪里的恶心。

他站了几秒,直起身,对赵大勇说:“走。”赵大勇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哪。他跟上了林子川的脚步,两个人消失在小区的阴影里。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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