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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意外的潮汐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818 2026-04-28 23:37:11

第二起意外发生在同一天的上午九点四十七分。一辆运钞车在城西建设路与红旗街交叉口非法停车,占据了唯一的右转车道。运钞车的司机说,他“临时停靠”,但那个路口有明确的全天禁停标志。他停了十四分钟,导致后方车辆排起了长队,一辆执行紧急任务的救护车被堵在队尾,绕行了三公里才到达医院。交警到现场时,司机解释说“忘了”挪车。

第三起意外发生在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二分。城东第一人民医院的供电系统突发过载,跳闸断电。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灭了,心电监护的波形消失了,呼吸机的风扇停了。主刀医生在黑暗中用手按压了病人的胸腔,护士跑去启动了备用发电机。断电持续了十一分钟,病人没有生命危险,但手术被迫中断。医院电工老吴在检查时发现,断电不是因为设备老化,是因为有人在那天早上八点五十分,用临时线缆将一台大功率设备接入了手术室的专用电路。那台设备不属于医院。

王磊在接到林子川的指令后,把这三天内所有报警记录筛了一遍。三起事件的时间、地点、性质都被标注在了一张电子地图上。新华街天桥在城北,建设路与红旗街交叉口在城西,第一人民医院在城东。三个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而三角形的中心位置,是省厅证物库。

林子川站在白板前,用红色马克笔把这个三角形描了一遍:“天桥护栏松动,如果有人掉下去,会死;运钞车堵路,如果救护车被堵的不是三公里,是三十公里,病人会死;医院断电,如果再晚几分钟,手术台上的病人会死。三起事件,三天之内,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环绕证物库分布。这不是巧合。”

高远坐在会议桌旁,手里握着那支银色的钢笔,笔尖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他抬起头,看着白板上那个红色的三角形。“会不会是巧合?天桥护栏老化,运钞车司机违规,医院电路故障——这些都是城市运行中常见的问题。把它们连成一个三角形,是因为我们只看到了这三个点。如果把全市所有的交通违章和设施损坏都标出来,能连出无数个三角形。”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反驳,只是在陈述一个从鉴证角度出发的、合理的怀疑。

林子川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三张纸,贴在白板上,每张纸的上方贴着一个人名。“天桥的维修工,老周,四十七岁,在市政工程处干了二十二年。出事那天他请假了,理由是‘身体不舒服’。但他的同事说,他前一天还在工地上搬钢管,没看出哪里不舒服。他把手机落在了工地的工具箱里,工具箱没有锁。有人可能用他的手机发了请假短信。”

高远的笔停了。

林子川指着第二张纸:“运钞车司机,刘志勇,三十五岁,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他每个月的违章记录最少,公司评过‘安全标兵’。出事那天他说‘忘了挪车’。一个开了三年运钞车、几乎没有违章的人,会在一个全路段禁停的路口忘了挪车?”

高远的笔尖在纸上压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林子川指着第三张纸:“医院的电工,老吴,五十二岁,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十七年。出事那天他迟到了四十分钟,理由是‘闹钟没响’。他不是第一天上班,他有三个备用闹钟。他所有的备用闹钟在同一天失灵了。”他转过身,面对着高远,“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

高远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滑动,像在感受某种纹理。“你查过他们的银行账户了?”

“在查。”林子川对王磊点了一下头。

“汇款方呢?”李勇问。

王磊的键盘声密集了一阵。“三个人是三笔不同的汇款,来自三个不同的账户。账户的开户行不同,开户人不同。但我查了这三个账户的资金来源,最终都汇入了一个境外账户。那个境外账户——我见过。和顾长风案里那五十万汇款的源头,是同一个。”

高远把钢笔放下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子川注意到他的右手从桌面上移到了桌面下,放在了膝盖上。人在听到不愿意听到的信息时,会本能地缩回肢体,减少暴露的面积。

“主犯在测试系统。”林子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选了三起不同类型的‘意外’,分别测试了市政设施的反应速度、交通部门的协调能力、医疗系统的应急能力。他在收集数据,为更大的犯罪做预演。”

“预演什么?”陈雨婷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走到白板前,在三起事件的三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连接成一个圆。圆的中心,证物库的位置,他用红笔画了一个五角星。

高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个五角星。“证物库里有什么?”

林子川看了他一眼。“你的导师邵明山,应该比我清楚。”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住了那么零点几秒。高远的目光从白板上移开,落在林子川的脸上。他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份需要仔细辨别的鉴定报告。

“你说得对。”高远的声音很平,“顾长风案的所有原始物证,包括那五十万汇款的追踪记录、通话录音的原始文件、教授的日记原件,都在证物库里。如果有人想销毁这些证据,他必须进入证物库。但在那之前,他需要知道警方的反应速度、周边交通的疏散能力、医疗救援的覆盖范围。这三起‘意外’,是一份风险评估报告。”

李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是说,有人要抢证物库?”

高远没有回答,他只是在看林子川。林子川也没有说话,他在看白板上那个红色的三角形。三个点,三天之内,同一时段,环绕证物库。他想起陈叔说过的那句话——“你父亲不是意外。”不是意外。这些也不是意外。从来都不是意外。只是有些人,把犯罪伪装成了事故。

王磊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速度比之前更快了。“林老师,我查了老周、刘志勇、老吴三人的通讯记录。他们最近都收到过同一条短信,内容是‘任务完成,奖励已发’。发短信的号码是不记名卡,已经停机了。但他们三人在收到短信之前,都接过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通话时长很短,最长的一分十二秒,最短的才三十八秒。陌生号码也是不记名卡,也停机了。”

高远走回到自己的座位旁,没有坐下。他拿起那支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写得很慢。“如果他们真的要对证物库动手,不会等太久。预演结束,正式行动会在预演的惯性窗口期内——通常是预演后三到七天。现在已经过了两天。”

林子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证物科的电话。“老张,证物库的安保加强一级。所有进出人员必须双人复核,监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像,录像数据实时上传到云端备份。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进入证物库。”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着李勇。“李队,你和陈雨婷盯一下车辆和人员的排查。王磊,继续追那三个账户的资金链。高远,你跟我一起梳理证物清单,看看什么东西最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高远点了一下头,拿起公文包,跟着林子川走出了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脸上显得柔和,但林子川觉得那种柔和像一层薄纱,纱下面藏着的东西,比黑暗更让人不安。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厅大院,院子里停着几排警车,车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远处的天际线上,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他想起那些“意外”——天桥的护栏,运钞车的轮胎,医院的电闸。每一个细节都被计算过,每一个变量都被测试过。这不是一个疯狂的凶手,这是一个冷静的、耐心的、有资源的策划者。

手机震了一下。王磊发来一条消息:“林老师,我又查了一遍那三个人的通话记录。发现一个规律——他们都曾在上个月,接到过来自同一个公共服务热线的电话。那个热线是市政便民服务中心的号码,每天接听量很大,正常情况下无法追踪。但他们的通话时间点非常接近,都在同一天下午的三点到四点之间。”

林子川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他知道,这个“策划者”不是顾长风——顾长风在取保候审,他的通讯被监控,他不可能在监狱外面搞这些。是老钟?老钟在监狱里。是邵明山?邵明山失踪了。是严正。那个曾经在督察处待了二十三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警队运作、比任何人都清楚证物库弱点的人。

林子川转过身,对高远说:“去证物库,看看有没有东西被动过。”高远站起来,跟在林子川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重叠在一起。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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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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