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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守株待兔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939 2026-04-28 23:37:11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十九岁,职校辍学,在一家快递公司做分拣员。他的手机相册里有三张已经上传过的任务照片——一张是某机关单位门口的保安亭,一张是某路口早高峰的拥堵画面,一张是医院急诊室的挂号窗口排队长龙。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时间、地点、任务编号。他从Lv.1做到了Lv.5,用了不到两周,赚了七百四十块钱。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玩个游戏”。

王磊从技术室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林老师,检材的数据我提取完了。十个人的手机里都有‘秩序清理者’APP,版本号一致,安装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周。其中两个人的手机上还有APP的即时通讯记录,不是群发推送,是点对点的私信。他们和‘管理员’有过直接交流。”

林子川转身走出观察室,快步回到技术室。王磊已经把那些通讯记录投在了大屏幕上。私信的内容很短,每条不超过二十个字,语气是那种机械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公事公办。“任务已完成,积分已发放。”“新任务将在明日推送,请注意查收。”“任务过程中遇到问题,请描述具体情况。”但最后一条私信,是发给一个ID叫“风行者”的用户的。内容是:“测试通过。准备进入下一阶段。”

林子川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王磊,能不能用‘风行者’的手机,向‘管理员’发一条消息?”

王磊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对方如果核查身份,可能会发现不对。我们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约定的暗语或者验证方式。”

回复来得很快,不到二十秒。“等待通知。”四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语气,没有温度。王磊立刻开始追踪。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窗口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IP地址从境内跳到境外,从境外跳回境内,像一只在房间里乱飞的苍蝇。但这次他有了准备,他在对方回复的那一瞬间就启动了反追踪程序,每跳过一个节点就钉下一颗钉子。第十一颗钉子钉下去的时候,IP停住了。

“在本市。”王磊的声音有些发紧,“城东,建业大厦,十五楼。具体房间号还需要精度定位,但误差不超过五十米。”

林子川抓起桌上的对讲机。“马队,建业大厦,十五楼。目标可能在该楼层的一个房间内。特警封锁大楼所有出入口,便衣从消防通道和货梯同时进入。不要拉警报,不要开警灯。”

建业大厦是一栋老旧的写字楼,九十年代的建筑,外墙的玻璃幕墙有几块碎了,用木板钉着,像缺了牙齿的嘴。特警的车停在两条街外,便衣分四路靠近。林子川坐在指挥车里,盯着王磊传回来的实时画面——无人机在大厦上空盘旋,热成像显示十五楼有一个房间的窗户拉上了厚厚的窗帘,看不到里面的热量分布。有人,或者没有人。林子川看了一眼手表,从对方回复“等待通知”到现在,过去了十一分钟。

“所有人注意,行动。”

便衣从消防通道冲上十五楼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全亮了,惨白的光照着两侧紧闭的房门。目标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牌号1509,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纸质的,边角有些卷。便衣侧身站在门两侧,一个蹲下,一个站着,枪口朝下。队长比了三个手指,三、二、一。破门锤砸在门锁的位置,木头的纤维断裂声和金属的碰撞声混在一起,门弹开了。

房间不大,三十来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键盘上有一杯没喝完的咖啡,杯壁还温热。椅子上没有人,书架上的书歪歪斜斜地倒着,像有人匆忙离开时碰倒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张张开的帆。十五楼的窗台外面没有消防梯,没有空调外机,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他是从门走的。在便衣冲上十五楼的几分钟前,他就已经离开了。

林子川走进房间的时候,技术组已经在提取指纹了。他站在电脑前,屏幕上是“秩序清理者”APP的后台管理界面。用户列表、任务列表、积分排行榜、实时通讯窗口——每一个模块都设计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元素,像一份财务报表。屏幕的正中央,有一个弹窗,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字,加粗,居中对齐。

“林警官,你来得太慢了。游戏才刚刚开始。——‘蜂后’”

林子川盯着“蜂后”这两个字,看了大约五秒。不是“管理员”,不是“导演”,是“蜂后”。蜂群中唯一的繁殖者,所有工蜂都为她服务,为她筑巢,为她采集食物,为她战斗。她没有翅膀,飞不起来,但她不需要飞。她有成千上万的工蜂替她飞。

技术组在房间里提取到了几枚指纹和几根头发。指纹比对的结果很快出来了——属于一个叫“赵志远”的人,四十三岁,无业,三年前因盗窃罪被判刑一年,出狱后失踪了。但赵志远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冻死在城郊的一个桥洞里,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腐烂,靠DNA比对确认的身份。死人的指纹出现在活人的键盘上,只有一个可能——有人用了假身份,做了假指纹膜,或者在赵志远还活着的时候取了他的指纹。无论哪种可能,这个人都是专业的,有预谋的,有资源的。

高远站在房间门口,没有进去。他穿着鞋套,戴着手套,但目光一直落在那台电脑的屏幕上。林子川走出来的时候,他侧过身,让开了一条路。

“林队,这个案子会不会和顾长风有关?”高远的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问题。

林子川看了他一眼。“有可能。你怎么看?”

林子川点了一下头。他没有接话,但他心里在想——高远对顾长风的分析太准确了,准确到像是提前研究过。一个鉴证科的警员,即使被借调到重案组,也不应该对顾长风的博士论文内容如此熟悉。除非他本来就认识顾长风,或者——他本来就是顾长风团队里的人。

重案组回到警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在不停地闪,像某种无声的求救信号。林子川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突然停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白色的,半透明,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他蹲下来,凑近了看,没有拆开。他叫了陈雨婷过来,让她戴上手套,用镊子把塑料袋从门把手上取下来,放在地上。

塑料袋的封口处用透明胶带粘着一张纸条,纸条是白色的,边角被裁得很整齐,像是用尺子比着裁的。上面写着四个字:“林警官收。”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的,无法做笔迹鉴定。

陈雨婷拆开塑料袋,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壳盒子,大小和烟盒差不多。盒子没有封条,没有锁,轻轻一掀就开了。盒子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的正中央嵌着一枚硬币。

林子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硬币了——“观测者”的硬币,刻着眼睛的,“赎”字的,“净”字的,“园丁”的。每一枚都来自一个案件,一个凶手,一个被“观测者”选中的人。但这一枚不一样。硬币的正面刻着一栋房子,三层的,红砖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刻着两个字——“红房子”。背面的字更小,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下一站,红房子。来晚了,就再也见不到你母亲了。”

林子川的拇指在“母亲”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纸条上没有落款,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林子川知道是谁写的。不是顾长风,不是邵明山,不是高远,是那个藏在“蜂后”代号后面的人。那个人知道他拿到了陈叔的日记,知道他在查“红房子”,知道他在找他母亲。那个人用一枚硬币告诉他——你走的每一步,我都在看着。

李勇拄着拐杖走进来,看到林子川手里的硬币,没有问。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上升。

“你必须去红房子。”李勇的声音很平,不是在建议,是在陈述一个两个人都不想承认的事实。

林子川把硬币放进口袋。“陷阱也要去。我母亲还在那里。”

李勇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烟灰缸里有三根烟头,都是他的。“我不拦你。但你不能一个人去。红房子可能是个废弃的福利院,可能是个坟场,可能什么都不是。你需要支援。”

林子川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他不知道自己到了红房子会看到什么——一个空荡荡的废墟,一个陷阱,一具尸体,或者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女人。他只知道,那枚硬币在他口袋里冰凉地贴着大腿,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旋转——“来晚了,就再也见不到你母亲了。”

“我会带人去的。”林子川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去证物库。”

“证物库?”李勇皱了皱眉。

“红房子是诱饵。证物库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林子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枚还放在黑色绒布上的硬币,“他们怕我,怕我查到真相。如果他们真的有信心让我死在红房子,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激我。他们想让我离开警局,离开证物库,离开这条线。他们越怕,说明我离真相越近。”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闪,一明一暗,像眼睛在眨。林子川走在走廊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来回反弹。他身后跟着王磊,王磊背着电脑包,拉链没拉,电缆从包里垂下来,拖在地上。陈雨婷走在最后,手里提着勘察箱,箱子的轮子在走廊的伸缩缝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三个人,三副背影,走得很慢,但很稳。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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