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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山火围困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3104 2026-04-28 23:37:11

车子开出不到两公里,林子川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片火光。不是红房子在烧,是整片山坡在烧。火从红房子的方向蔓延开来,借着风势,沿着山坡往上爬,像一条巨大的、发光的蛇,所过之处,树木在几秒钟内就被吞没,只剩下黑色的骨架。浓烟升起来,遮住了半边天,即使在雨中,那烟也是黑的,浓稠的,像墨汁倒进了水里。

“火势蔓延太快了。”陈雨婷趴在车窗上往后看,脸色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有些发灰,“他们在红房子周围浇了助燃剂,不是普通的纵火。这片山林干燥了一个秋天,这场雨下得太晚,地表的枯枝败叶还是干的。火一烧起来,控制不住。”

林子川把油门踩到底,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簸,底盘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不在乎。手机屏幕上的信号图标还是空白的,卫星电话在后备箱的应急包里。他想停车去拿,但后面的路已经被烟火吞没了,停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土路,通向山下,右边是来时的路,但来时的路上已经能看见火光了。林子川往左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了那条土路。路况更差了,碎石变成了泥浆,车轮在泥里打滑,车尾甩了一下,陈雨婷扶住了扶手。两个特警在后排没有说话,一个人扶着前面座椅的靠背,一个人把手按在腰间枪套上。

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倒伏的树木。不是被火烧断的,是被人砍倒的,树干横在路中间,截断了去路。树干上的锯口还是新鲜的,木屑被雨水冲到了路边。林子川踩下刹车,车子在泥里滑了一段,停在了树干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是故意封路。”陈雨婷推开车门,下去看了一眼。“他们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不止一棵,前面还有好几棵。这条路走不通了。”

林子川没有熄火。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那片被树干封锁的路,又看了看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近的火光。雨还在下,但火没有灭——助燃剂的量很大,雨水冲不掉。烟从四面八方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特警从后备箱里取出应急包,掏出了卫星电话。王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那种沙沙声。

“林老师……你们在哪……火……整个山……我们……直升机……申请……”林子川把卫星电话贴在耳朵上,一只手捂住另一只耳朵,试图挡住风声和火声。“王磊!红房子被烧了!我们被困在东侧山坡!路被大树封死了!让李勇派直升机!快点!”

陈雨婷站在车旁边,用手感受了一下风向。风从西边来,往东边吹。火在西边烧,往东边蔓延。东侧山坡是下坡,如果跑得够快,能在火到达之前下到山脚。

“走!弃车!”林子川把卫星电话塞进背包,弯腰从车里把日记本拿出来,塞进外套内兜,拉好拉链。四个人弃了车,沿着山脊往东跑。两个特警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在后面断后,林子川和陈雨婷在中间。路不是路,是野猪或者山民踩出来的小径,宽不到半米,两边的灌木丛一人多高,枝条抽在脸上,生疼。脚下的泥土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滑溜溜的,几次差点摔倒。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身后的火声越来越响。那不是“噼啪”的燃烧声,是“轰隆隆”的、像火车过隧道的那种低沉轰鸣。温度在升高,空气变得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热水。浓烟从身后追上来,灰色的,呛人的,带着硫磺和焦炭的味道。林子川的眼睛开始流泪,不是因为难过,是烟雾刺激的生理反应。

前方的特警突然停了。一棵松树被烧断了根部,正在往下倒。树干至少有三十公分粗,十几米长,倒下的方向刚好压住了小径。他喊了一声“小心”,四个人扑倒在旁边。树干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溅起泥水和火星。火星落在林子川的袖子上,烧了一个小洞,他用手拍灭了。特警在地上滚了一圈,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没有骨折,但肯定青了。

陈雨婷从背包里掏出四条毛巾,用水壶里的水淋湿,分给每人一条。“捂住口鼻,低头跑。烟往上走,蹲下来空气好一点。”四个人猫着腰,继续往下跑。林子川的肺像被火烧着了一样,每吸一口气都有一万根针在扎。但他不能停,停了就会变成身后那棵松树的样子——黑色的,焦炭色的,立在那里,像一个烧焦的路标。

跑在最前面的特警突然停下,举起右拳——停止信号。

林子川猫着腰凑上去,透过烟雾,看到前方有一片岩石。不是悬崖,是几块巨大的花岗岩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缝隙,缝隙的入口不大,但里面空间足够容纳三四个人。岩石的周围没有树木,是一片大约二十平方米的裸露岩面,火到这里没有燃料,会自动熄灭。

外面的声音很恐怖。火在岩石外面烧,发出的声音不像火,像台风。风裹着火,火裹着风,在岩缝外面呼啸着,偶尔有几根燃烧的树枝被风卷起来,砸在岩石上,发出闷响。岩缝里的温度在升高,墙壁开始发烫,空气变得干燥,嘴唇干裂,皮肤像被烤着了一样。

陈雨婷把剩下的水倒在自己的毛巾上,又倒了林子川的毛巾上,两个人把湿毛巾盖在脸上,水分蒸发带走了一点点热量,但很快毛巾就干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子川的手。她的手很烫,不知道是发烧还是被烤的。林子川握紧了,没有说话。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分不清是谁的。

外面的火像是永远烧不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林子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表停了——不知道是被水泡的还是被火烤的。岩缝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氧气被消耗,二氧化碳堆积。特警开始轮流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另外两个人屏住呼吸,等毛巾换过来再吸。

林子川闭上眼睛。他感觉到手心里的温度,陈雨婷的手指,还有那本日记在外套内兜里隔着衣服硌着胸口的感觉。母亲写的每一个字都在他的皮肤上烫着。他想起了日记里的那句话——“他们不会想到,我会回到起点。”母亲回到了起点,红房子。现在红房子被烧了,母亲又走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躲下去,不知道那本日记里写的地址是不是最后一个。

救援直升机的声音是在火势减弱之后才听到的。一开始很模糊,像蚊子叫,林子川以为是耳鸣。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螺旋桨打出的气流把外面的烟雾撕开了一道口子,光线从岩缝的入口射进来,不是火光,是探照灯的白光。

林子川从岩缝里爬出去。

外面的世界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树木烧光了,地面是黑色的,空气中弥漫着灰烬的味道,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未熄的壁炉里。直升机悬在半空,探照灯的光束打在他脸上,他举起手,挡住了眼睛。

李勇从绳梯上滑下来。

他的拐杖没带,腿使不上劲,落地的时候摔了一下,膝盖跪在黑灰里,但他立刻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林子川走过来。他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担心,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他抱住林子川,两只手箍得很紧,紧到林子川的肋骨有点疼。

“你他妈吓死我了!”李勇的声音闷在林子川的肩膀上,闷闷的,带着颤音。

林子川拍了怕他的背,没有说话。

四个人顺着绳梯爬上了直升机。机舱里很吵,螺旋桨的声音大得让人没法说话。林子川坐在舷窗旁边,看着脚下那片被烧焦的山林。黑色的山坡上,偶尔有几处明火还在闪烁,像不肯闭上的眼睛。红房子在那片黑色中已经看不到了,也许还在,也许已经塌了。

李勇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林子川接过去,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从嘴角溢出来,在下巴上汇成一道透明的线,滴在了日记的封面上。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日记的封面,把水渍擦干了。

直升机降落在警局楼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的光,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浮现。林子川从直升机上跳下来,腿软了一下,陈雨婷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没有摔倒。

王磊在楼顶等着,脸色发白,眼圈发黑。“林老师,你们被困的那段时间,APP发布了大规模任务。”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全市地图被红色的小点覆盖了,密密麻麻的,像皮疹。“至少二十个地点同时出现‘意外’。有人堵了三条主干道,有人在地铁站按了紧急制动按钮,有人在医院门口倒了一车沙子。全是Lv.5到Lv.7的任务,他们在利用你们被困的时机,测试全城动员能力。”

林子川接过平板电脑,看着那些红点。每个红点都代表一次混乱,一次测试,一次数据的收集。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用他引开了警力,用山火困住了他,用这段时间完成了一次全市范围的压力测试。

李勇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红点,沉默了十几秒。“他们拿到了数据。”

林子川把平板电脑还给王磊。“数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拿到数据之后要做什么。证物库那边怎么样?”

“没有异常。”王磊的声音没有底气,“至少目前没有。”

林子川转身走向楼梯口。他走得很慢,腿还在酸,膝盖在楼梯的台阶上弯得很吃力。陈雨婷跟在他身后,几次想伸手扶他,都忍住了。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桌上那盆绿萝。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在晨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光。他不知道这盆绿萝还能在这里放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窗外的天越来越亮,云层被阳光染成了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把火。他想起红房子门口那个声音——“接下来的游戏,你当主角。”他已经当了一夜的主角。戏还没演完,他还是主角。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场。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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