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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追悼会的阴影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1938 2026-04-28 23:37:26

殡仪馆的悼念厅很大,能容纳三百人。沈如松的遗像挂在正中央,黑白照片,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是林子川熟悉的表情——沈如松在课堂上讲到得意处,就会露出这种表情。遗像两侧摆满了花圈,白色菊花和黄色菊花为主,挽联上的字迹各不相同,但内容大同小异。厅里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有政法系统的领导,有学术界的同行,有沈如松带过的学生。上百人挤在一起,空气不流通,闷得人发慌。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林子川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一台扫描仪。有人哭,有人不哭,有人表情僵硬,有人表情松弛。大部分人的悲伤是真的,至少看起来是真的。但有几个人,悲伤的壳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一个中年女人走到了遗像前。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没有化妆,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眼泪不断地往外涌,需要旁边的人搀扶着才能站稳。她哭得很大声,声音在安静的悼念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有人侧目看她。林子川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他在找那个东西——哭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人真正悲伤的时候,眼角的皮肤会因为用力的闭眼和泪水浸泡而产生细密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但这个女人的眼角没有细纹,她的脸在哭的时候是光滑的,眼泪像是被人从眼睛里挤出来的,不是自然涌出的。她认识沈如松吗?也许。她伤心吗?可能。但她怕他。怕一个死人。怕他在死之前,留下了能让她坐牢的东西。

林子川侧过头,低声问陆清。“那人是谁?”陆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李秀兰,省厅档案室的,大家都叫她李姐。沈老师以前查资料的时候经常找她帮忙,她帮过不少忙。沈老师还写过一封感谢信给她们科室。”

林子川把“李秀兰”三个字记在了心里。一个档案室的管理员,一个帮过沈如松很多忙的人,一个在追悼会上哭得最凶、但眼泪是挤出来的女人。她怕什么?

追悼会结束了。人群开始往外走,脚步声、低语声、咳嗽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搅动的粥。林子川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一眼就看到了李秀兰。她正被两个同事搀着往外走,身体还在抖,纸巾捂在眼睛上,纸巾已经湿透了。林子川等她走近,侧身拦在了她的前面。

“李姐,我是沈老师的学生,林子川。重案组的。”

李秀兰抬起头,纸巾从眼睛上移开,露出一双红肿但干燥的眼睛。眼泪已经停了。她的脸色在看到林子川的那一瞬间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快的、像闪电一样来去无踪的东西,也许是紧张,也许是恐惧。她说:“林警官,你好。沈老师的事……太突然了……”

林子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李姐,沈老师死之前,有没有联系过你?”

李秀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动作很快,幅度很大,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她的手从同事的手臂上松开了,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我好久没见他了。林警官,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她转身快步走了,皮鞋踩在殡仪馆的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像有人在用小锤子敲钉子。那两个同事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回到警局,王磊已经把李秀兰的资料调出来了。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林老师,李秀兰,四十七岁,省厅档案室工作二十年。五年前,她丈夫因贪污被判了七年。据说那起案子是省厅经侦总队办的,沈如松没有直接参与,但案子里的一个关键证人是沈如松的学生。”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李秀兰一直觉得她丈夫是被冤枉的,投诉了好多次都没有结果。她性格变得孤僻,不跟同事来往,但近半年突然又活跃了——请客吃饭,买新衣服,还换了车。”

“她的银行账户呢?”王磊调出一张表格,“近半年有六笔不明存款,金额不大,每笔一到两万,但来源不明。汇款方的账户都是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这种手法,很眼熟。”

林子川当然眼熟。顾长风给乔琳打钱,用的就是同样的手法。空壳公司,多层转账,无迹可寻。“李秀兰不是凶手,她是内鬼之一。但她只是小角色——档案室的人,能接触到什么?她能给那些人的,是信息。谁调过什么档案,谁查过什么资料,谁在关注哪些案件。她是‘归零者’在档案室的眼睛。”

李勇坐在旁边,双手撑着拐杖,脸上的皱纹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深了。“那今天在追悼会上,你观察了那么多人,除了孙副局长和李秀兰,还有谁可疑?”林子川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写了几个名字。孙国良,副局长,鞠躬时的眼神是“确认死亡”而不是“哀悼”,右手插兜,防御姿态。李秀兰,档案室管理员,追悼会上哭得最凶但眼泪是假的,沈如松死前是否联系过她——她的反应是否认,但是恐惧。还有一个人,他没有写在白板上,但他记在了笔记本里。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的男人,没有上前鞠躬,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在追悼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提前离开了。他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但他的站姿——腰背挺直,双手背在身后,重心在左脚——和那个在三年前“心碎者案”现场人群中出现的背影,一模一样。

林子川没有说。不是不信任李勇,是他不确定。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归零者”,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不确定那个背影是不是只是另一个和本案无关的人。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抽屉。

“今天的追悼会,真正的‘大鱼’没来。”林子川的声音很低,“他不需要来确认沈如松的死。因为他知道沈如松一定会死。他只需要等消息。他可能在看直播,可能在等电话,可能根本就不在乎一个老人的葬礼。”

窗外,天色暗了。殡仪馆的追悼会结束了,花圈被撤走,遗像被取下,厅里恢复了空旷和安静。明天会有另一场追悼会,另一个死者,另一群哭泣的人。林子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光。槐安路那棵老槐树的槐花,应该快落尽了吧。他该去找“老五”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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