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115章 墓前的眼睛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537 2026-04-28 23:37:26

山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林子川把铁盒夹在腋下,沿着山坡往下走。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尘土。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和脖颈一直在接收来自后方的信号——脚步声,树枝被折断的脆响,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余光捕捉到了那棵柏树后面的轮廓。不是树的阴影,是一个人。一个戴着深色帽子的人,帽檐压得很低,藏在那棵柏树的树干后面,只露出半边肩膀。

林子川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山下走,步伐不变,呼吸平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用拇指盲打了一条消息,发给了李勇:“墓区有人盯梢,灰色帽子,不要惊动,等他动。”消息发出去,手机塞回口袋,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林子川,你来公墓做什么?为什么不报告?”周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级对下级的质问。

林子川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没有开门,转过身面对着周泰。“查案。紧急情况,来不及报告。”周泰从车门上直起身,朝林子川走了两步。他穿着黑色的皮鞋,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有人在咀嚼什么坚硬的东西。

“你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林子川把铁盒换到左手,离周泰更远了一些。“重要证据,我要直接交给厅长。”

“我是专案组组长,我有权查看。”周泰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林子川能看清他鬓角的白发和眉心那道竖纹,那道纹在他皱眉的时候会加深,像刀刻的一样。林子川没有后退。“周局,这份证据的来源还不适合公开。等我整理好了,再正式汇报。这是程序。”

周泰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一侧。手指微屈,不是要握拳,是一种随时可以握紧的姿态。他的目光和林子川的对在一起,没有移开,那种目光林子川见过——在审讯室里,嫌疑人被逼到墙角时,会露出这种目光。不是恐惧,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拼命还有一线的、在赌博的人才会有的光。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朝人开的,是朝天上。声音在山谷间来回反弹,惊起一林子的鸟。周泰的身体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头,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林子川没有蹲,他拉开车门,把铁盒扔到副驾驶座上,自己坐进驾驶座,点火、挂挡、油门。车子冲了出去,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打滑,扬起一片尘土。后视镜里,周泰从地上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看着他的车,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铁青。

公路上,林子川把车速提了上来。手机震了,李勇的电话。

“子川,盯梢的那人抓到了。他从墓区跟下来,一直跟到公路边,我们的车别住了他。从他身上搜出一部手机和专业的长焦相机。”李勇的声音有些喘,像刚跑过步。“相机里有什么?”“你们在墓地挖东西的照片。角度很好,拍到了你的脸和那个铁盒。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林子川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问他是谁派来的。”

“不用问了。他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是‘老板’。我们把号码拿去查了,是预付费卡,不记名。但他手机里有一段录音,是他和‘老板’的通话录音。老板的声音用了变声器,但背景里有地铁报站——建国门站。”又是建国门。顾长风的公司在建国国际中心,顾长风的电话里有建国门地铁站的报站声。但顾长风已经取保候审,不可能还能指挥外面的职业侦探。除非这个“老板”不是顾长风,是另一个人,一个也在建国门附近活动的人。

林子川把周泰在停车场和他对峙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泰的反应不正常,他太急了,急到不惜用专案组长的身份压他,急到要当场查看证据。一个正常的领导,听到下属说“证据要直接交给厅长”,至少会先问一句“什么证据?”,而不是直接说“交出来”。周泰在看守郑天平墓地的时候出现在停车场,不是巧合,是有人告诉了他。谁告诉他的?是那个盯梢者,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子川拨了王磊的电话。“查周泰的行踪。今天上午,他在哪?和谁在一起?手机信号定位,越快越好。”

“收到。”

林子川没有回省厅,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厅长办公室楼下。铁盒抱在怀里,坐电梯上楼,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厅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三下,里面说“进来”。方厅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他抬头看见林子川腋下的铁盒,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林子川把铁盒放在办公桌上,打开盖子,把那沓手写的证词取出来,放在厅长面前。“郑天平留下的证词。记录了三十年来‘观测者’渗透司法系统的情况——十七起案件每一件都有当事人的名字、办案人的名字、被收买的方式和金额。还有他在名单上写的备注——‘判官’还在台上。判官不是郑天平,是另一个人。一个还在位的人。”

方厅长拿起证词看了很久,每一页都翻得很慢。看完最后一页,他把证词放下,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暂时不要声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子川把铁盒盖上,推回方厅长的面前。他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处理”,也没有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只是看着方厅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林子川读不懂的、像是已经预见到了什么但又不能说出口的复杂情绪。

方厅长把铁盒收进了保险柜,锁好,钥匙放回抽屉。“你回去休息几天。这段时间辛苦了。”林子川站着没动。“方厅,郑天平证词里写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政法系统。他们还在位,还在审案子,还在签字。每多一天,就可能多一个冤案。等不了。”方厅长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林子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他揉了揉眼角,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电梯门开了,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感觉到了失重感。那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心空了半拍。他不知道方厅长会怎么处理这些证据,不知道周泰会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对他下手,不知道真正的“判官”此刻是不是正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手机震了一下,王磊的消息:“周泰今天上午没有在省厅打卡。他的手机信号显示,他去了城北方向,和你去公墓的时间吻合。但他不是一个人。同一个基站的信号记录里,还有一个不记名手机的号码,和盯梢者手机里的‘老板’号码不是同一个。那个人也在墓区。”还有一个人在看着。林子川没有看到那个人,也许那个人比他先到,也许比他后到,也许一直站在某个他永远发现不了的死角里,看着他挖出铁盒,看着他和周泰对峙,看着警笛声响起,看着他离开。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林子川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室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眼睛露出手掌的缝隙。停车场里,李勇拄着拐杖靠在车门上,看到林子川出来,把烟掐灭了,烟头在鞋底摁了一下,扔进垃圾桶。

“子川,周泰的事,你怎么打算?”林子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不是我怎么打算。是他打算怎么对我。”他望向窗外周泰办公室的方向,窗户是深色的玻璃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有人站在那扇窗户后面,也许在看他,也许在看别的什么。

车子驶出了省厅大院,汇入主路的车流。林子川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郑天平证词里的那些名字,是周泰在停车场伸向铁盒的那只手,是方厅长说“我知道了”时那双读不懂的眼睛。他不知道这场棋局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己的苦衷,自己的罪恶。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