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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名单的余烬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425 2026-04-28 23:37:26

顾长风供出的名单被王磊打印出来,铺在会议桌上,一共十一页纸,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备注。林子川站在桌边,把沈如松那份名单从文件夹里抽出来,并排放在旁边。两份名单在灯光的照射下,纸张的反光略有差异,一份是新的打印纸,一份是已经泛黄的、边角卷曲的老纸,但上面的名字高度重合。宣传处处长、技术科副科长、档案室管理员、检察院检察官、法院法官,每一个名字都在另一份名单上找到了对应。不是巧合,是同一张网,不同的渔夫用不同的网眼捞上来了同样的鱼。

王磊把两份名单的数据输入比对系统,屏幕上的绿色线条在跳动,重合率百分之九十七。他说剩下那百分之三没有重合的名字,在沈如松的名单上标注的是“待核实”。那些人也许是被冤枉的,也许是沈如松还没来得及查实的。林子川把那两页“待核实”的名单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

方厅长办公室的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只有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三个人脸上——方厅长坐在大班椅里,严峻坐在沙发上,林子川坐在方厅长对面。方厅长面前摊着那份完整名单,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一会儿看纸,一会儿看人。他把名单翻完了,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捏了捏鼻梁。

“这些人,遍布政法系统。宣传处、技术科、检察院、法院,还有省厅内部的几个关键岗位。如果属实,将是一场地震。”严峻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怕被窗外的耳朵听到。方厅长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头看着林子川。

“小林,你打算怎么动手?”

林子川从名单里抽出一张纸,纸上画了一张组织架构图。他把“宣传处处长”“技术科副科长”“检察院检察官”“法院法官”这些名字用红线连起来,线的一端汇聚到一个问号。“判官”两个字写在问号旁边。“如果先抓外围的,会打草惊蛇。‘判官’一旦知道我们在动手,就会跑。他跑了,就再也抓不到了。如果先动核心的,我们没有足够证据直接动他。”

方厅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严峻,你说。”严峻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马克笔画了一条线。“先抓那些容易突破的,比如宣传处处长和技术科副科长。他们级别低,心理防线弱,一碰就碎。从他们嘴里撬出上线,再顺藤摸瓜。”林子川走到白板前,在严峻画的线的旁边画了另一条线,用蓝色马克笔。

方厅长睁开眼睛,看着白板上那两条不同颜色的线,沉默了大约半分钟。“按林子川的方案办。严峻,你配合。小林,你全权负责。”

方厅长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林子川和严峻商量了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几点动手、谁负责抓谁、从哪条路进、从哪条路出、人抓到后关在哪、审讯由谁负责。每一个变量都被拆解、重组、模拟,反复推演多次,才最终敲定。

凌晨四点,两辆没有警标志的依维柯驶出了省厅的地下车库。林子川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手里握着那份名单,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眼前掠过。行动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不同的目标。一组去抓宣传处处长周建国,二组去抓检察官赵志远,三组去抓法官钱大勇。技术科副科长刘明和档案室李秀兰已经被控制,不用再抓。抓捕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周建国被抓的时候正在家里睡觉,穿着睡衣,头发乱成一团。他看到林子川站在卧室门口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赵志远在检察院的宿舍里被抓,他正在整理第二天开庭的材料,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案卷,手边放着一杯浓茶。他看到手铐的时候没有挣扎,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了,笔尖在桌上点了一个墨点。钱大勇在法院的家属楼里被抓,他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取下眼镜,看到穿警服的人走进来,嘴角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七个人,七个不同的地点,同一时间被控制。没有枪声,没有喊叫,没有反抗。他们在各自的房间里沉默地被按在地上,双手反铐,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盯着天花板,有人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金属出神。没有人问“为什么抓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审讯从凌晨五点开始,林子川没有参与。他站在单面镜后面,看着那些被审的人一个一个地崩溃。刘明是第一个开口的,他交代了自己如何利用技术科的权限,从专案组的内网里窃取调查进展,如何把这些信息卖给“观测者”。他收了多少钱,转了多少次账,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像一本账簿。“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只是卖信息。我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咨询公司,我不知道他们会杀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鼻翼两侧的沟壑往下淌。

赵志远扛了四十分钟,比刘明久一些,但最终还是开了口。他交代自己如何利用检察官的身份,在审核案件材料时对一些涉及“观测者”的案件“放水”,让本该被起诉的嫌疑人取保候审或以证据不足为由不起诉。“他们说不会害人,只是想保护自己。我信了,我傻,我信了。”他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

钱大勇扛的时间最长,将近两个小时。他的嘴很紧,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我没有做对不起法律的事。”直到审讯员把他经手的一起案子的卷宗复印件推到他面前,指着那份判决书上的签名。“这个案子,被告人的辩护律师是罗大为。罗大为和你是什么关系?”钱大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他是我同学。他找到我,让我判轻一点。他说被告人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我信了他。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被告人根本不是什么无辜的人,他是‘观测者’的一名杀手。那个案子被他翻了,他出来以后,又杀了三个人。”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沿着脸颊往下淌。“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林子川站在单面镜后面,把那份被“放水”的案件的卷宗号码记了下来。罗大为,顾长风的律师,一个在法律界呼风唤雨的金牌律师。他不仅为顾长风辩护,还为“观测者”的杀手辩护,用他的法律知识帮他们脱罪。他不是凶手,但他比凶手更可怕。凶手只杀一个人,他杀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林子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七个名字从名单上被划掉了,但他们只是藤蔓的枝叶,根还在土里,没有挖出来。真正的“判官”还在台上。郑天平说“判官还在台上”,沈如松说“判官在省厅高层”,顾长风说“归零始祖比我更厉害”。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一个职位很高、权限很大、在政法系统待了很多年的人。

方厅长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一个人在黑夜里自言自语。“人抓到了?”“抓到了。但他们不知道‘判官’是谁。他们只知道自己收的是谁的钱,不知道钱从哪里来。”

方厅长沉默了几秒。“你们做得很好。我退休前,一定要把这个毒瘤挖出来。你放手去查,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林子川听着方厅长的声音,那声音里有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支持,是一种更急切的、像是被人追赶着的东西。一个即将退休的老人,在最后的日子里拼命地想做完一件事。那件事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救赎。

林子川挂了电话。天已经亮了,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通亮。但那些光没有温度,只是一种没有重量的、浮在表面的、过眼云烟般的明亮。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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